古风世情与边地长篇
刀停门前
酷无极 · AI创作 · 2396 字 · 约 6 分钟
霍廷进院时,先问谁去过北坡。霍叶举起灯,让父亲看自己沾湿的裙脚,说是在她家门前的草坡,不是北坡。他没有听完,伸手将女儿往身后一拢,绕过她来拍门。阿霜开了半扇,身子仍挡在门槛上。
“我听说有人送你姐夫回家。”霍廷对赵禾说,眼睛却盯着阿霜。赵禾站在灶边,动了动嘴,还没答,霍廷已瞧见墙下的弓。他的刀原本插在厚皮鞘里,这会儿拔出来,刀身在灯下一闪,把少年逼得贴住墙角。
“这就对了。”霍廷说。
阿霜伸手抵住叔父的胳膊。刀很近,她能闻到鞘口的皮油味。他的手比她臂粗,平日扛整袋粮也不喘,稍一动,便将她顶得后退半步。他似乎没料到她会硬挡,停下来,看着那只按在自己袖口上的手。她的指头因为解冻绳正流血,已弄脏了他的皮护腕。
“尸骨没验。”她说。
“我来替你验。”
她没有松手。霍廷往屋内看一眼,东半的兽皮包躺在木墩上,灯旁积着一洼雪水。他的眼皮抽动了一下,刀尖也落低些。“嫂子来没有?”他问。这一句问得很轻,阿霜才听见从前家里办丧事时叔父的声音。她说还没来。他便叫霍叶去东院接韩氏,又让跟来的刘逢把院门守住。
院口还围着两个人,一个抱柴,一个披着未系牢的皮袄。霍廷叫他们回去,抱柴的却不肯,说自家明日守窖,总得听个准。霍廷脸一沉,那人才把柴靠在栅边,退到雪里。阿霜这才发现,外头的人并没有全等着听叔父下令,也有人只怕新添一桩差事,又要把本就不多的粮分出去。
一个女人从墙外问要不要烧热水,说若是平儿回了,自己来搭手。霍廷答暂不用,声音略缓。阿霜认出那是前秋给她送过一碟豆的人,想开口说谢谢,又怕门开得更大,少年的脸便会被更多人看见。她站在门缝里,第一次觉得这扇门挡住的不止风。
刘逢没有立刻应,先摘下帽子看了看橇。他家被牵走过一头黄牛,上月去浅滩认脚印,空着手回来,裤腿上全是冰。阿霜在井边见过他砸冻水,左手两根指头冻得肿红,桶绳勒不住。他今夜手上也缠了布,握的却是一根短枪。
“只他一个?”刘逢问。
“我没见别的。”阿霜说。
霍廷将刀横在门前:“北人把这个孩子放过来,当然不会都跟着。踩一遍你家坡,摸清哪户有人,哪户留粮,回去还怕找不着路?”他冲少年喝了一声。少年连忙举起空手,说了几句,越急越说不清。霍廷听不懂,反而认定这就是托词。
赵禾弯腰去拿墙下的弓,少年忽然扑过去。刘逢的枪横过来,将他挡在凳边。阿霜从两人中间挤进去,拦住枪杆,少年一只脚踩在滚开的空碗上,身子失衡,撞到灶台。空碗滚到墙根,他伸手撑地,在柴灰里按出一个湿漉漉的掌形。
“他要是来探路,何必拖着这东西?”阿霜指向木橇。说完便后悔。她还没有认定那是谁,方才自己不许弟弟叫一声姐夫,此时却好像将这包骨变成了护少年用的东西。她把话收紧:“他从哪里拿来的,总得问。你杀了他,我问谁?”
霍廷的目光落在她袖口露出的一点白羽上。“你还信他能领回来活人?”
这句话正刺到阿霜最怕人知道的地方。她感觉屋里几双眼睛一齐朝自己看,连赵禾也低下了头。她抬手将箭藏深些,答道:“我没那么说。”霍廷叹一声,刀背磕在门框上,像要把这桩事就此定下。他说,侄子二十多岁就埋在外头,嫂子守着小厢,妻守着冷灶,如今还得受送骨人的欺侮。
“谁欺侮我了?”阿霜问。
霍廷抬眼看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太尖,脚趾蜷进湿袜,仍不肯改口。叔父眉间的深纹慢慢挤到一处:“阿霜,你晓不晓得仓里少了多少?刘家的牛不见了,西庄过冬的豆也给搬空。去年你领的两斗粟,哪一粒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两斗粟她记得。军中回了死讯后,族里给韩氏一份,给她一份,后来守夜工分再添一点。霍廷开锁,霍载提袋,她站在地窖外接着,雪落到米口袋上,她伸手掸掉了。她记得自己道过谢。叔父并没说错,这些粮确实叫她活过一个冬天。
“是你开的窖。”她说,“可他拿走了刘家的牛么?”
刘逢望向少年。少年听到有人朝他发问,看看这人,又看看那人,终于将目光落在阿霜手中的箭上。刘逢低声说:“我不认得他的脸。”霍廷立刻道:“掠牛的也不会先挨家报名字。”他没有再和阿霜纠缠,转向院外叫霍载。
霍载原来一直站在栅旁。二十三岁的脸被风刮得生硬,鼻尖上冻出一块浅白。父亲吩咐把人带去祠前,他握紧枪,向屋中迈了一步。阿霜横开手臂,正挡住少年。他看她,又看父亲,脚停在门边。霍廷怒道:“你也怕他?”
“他站不稳。”霍载说。
“抬。”
阿霜的后背贴着少年呼出的热气。她不喜欢这种贴近,甚至仍怕他忽然从衣里掏出什么来。可她只要挪开一步,那两个人便能一左一右将他架走。她摇头:“等人来问清。我要请曹闻。”霍廷冷笑了一声,说一个买马卖药的,拿了钱便替谁说好话,哪能信。
赵禾插嘴:“他至少听得懂。”
院里顿时安静。赵禾这句话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根,像是承认屋里所有大人连该骂谁也弄不清。霍廷盯了他一会儿,终于收刀,刀锋刮过鞘口,没能一次插进去。他将鞘提正,重新插好。阿霜抵在门框上的手已麻了,仍没敢落下。
“今夜让你问。”他说,“明日祠前祭平儿,人要在。谁替他守了这第三个年头,自己心里清楚。”他用指节在门框上敲两下,转身去看木橇。走近时,他弯了弯那条受过伤的腿,伸出一只手,似要揭兽皮,终究又收回。他问阿霜:“还没仔细看?”
她说没有。
霍廷的声音低下去:“你莫怕。我在外头。”他将这话说得仿佛仍是从前那个夜里帮她把坏门闩钉好的人。阿霜一时竟不知该回什么。她只能让出窄窄一条道,让他走到院里。刀一出屋,她才觉出腋下全是冷汗。
刘逢要留一个人在后坡,霍廷说后坡柴林没人走得快,先看大路。刘逢道,西侧还有木工赶牛的岔路,今夜风大,若有人绕上去未必听见。霍廷看了阿霜一眼:“我认得那条岔,比她家背后省脚。用不着你教。”他让霍载去添柴守院前,自己回东院取件厚裘,等韩氏过来。
门关上以后,少年慢慢坐回去,两只手抱着肩,盯着门底照进来的细光。阿霜蹲下拾空碗,才看见碗沿碰掉了一块。她把缺口朝里放,忽然很想冲门外的人喊,不要拿霍平的名字嚷了,他还不晓得谁躺在自己屋里。可她终究没喊,只抬手按住胸口,那里藏着的半支箭硌得她生疼。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李白《北风行》及本站原短篇《白羽箭不射归人》扩写。人物、地名与纪年均为架空,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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