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世情与边地长篇
换回的冬粮
酷无极 · AI创作 · 2499 字 · 约 7 分钟
阿霜在粮摊买了二十斤新杂粮。
四文一斤,比筛得最净的便宜,仍比她早上看过的瘪谷好些。卖主用筐盛,她抓一把又放开,见谷粒从指缝里漏下,落在下面堆成一个小尖,才点头。八十文递出去,钱袋一下轻了。对方称完,她又请分作两小袋,自己提着好走。
她原想再买几斤,想起卢六,便将伸出去的手收回。盐买了四文,布买了十二文,是摊边一小段褐色旧料,质地尚牢,可以裁补衣襟。摊主说颜色不匀,她对着光展开看,靠边那一条浅,居中深一些,便先把想裁的位置用手折了,觉得能用,才放进粮袋上头。
走出卖布的地方,她几乎又转回去。隔壁有双厚底鞋,样子不好看,鞋底纳得实,正好能顶她上山那双越补越硬的。她站在那儿看了一阵,最后摸摸怀里的钱,仍转身走了。下一趟也许能买,眼下鞋底还没有穿透,粮却须带回去。
缺角大石就在前头。卢六早到了,坐在车辕边用草梗剔牙,骡子在树下吃草,车上仍有那四捆余柴。见她提着两袋粮,他伸手接过一袋,先问是不是还要等人。阿霜说不等,将粮放稳,才把六十文车钱数到他手里。
卢六数得很快,拇指一推便分出十枚。她怕自己方才急了,少了一枚,眼睛一直跟着他的手。数齐,他将钱收起,说初回做得还成,下回若早些知道谁收,可以直接停到那家外头,不必一趟趟背。阿霜听见“下回”,心里先轻了一下,接着却想,下一回未必还有今天的价。
她把剩下的钱在掌里拢齐,十四文。先挑回六文,补在来时付桥钱和市位钱的那份本钱里,余下八文另放。算到这里,二十捆柴换的东西才都各有了去处:一段能吃的粮、一包盐、一块补衣料,和这八枚钱。她把六文、八文分别藏好,没有再拿出来数。
日头尚未到约好的申正,卢六说趁人不多先走。阿霜点头,跨上车时腿一软,又落回地上。今日那些一两捆一趟的路,直到此刻才在两条腿上一起找回来。卢六让她先坐稳,自己将装粮的袋口朝里,免得碰到树枝。
车一动,市声慢慢留在身后。阿霜起初还坐直,不住回头看货,后来背靠车栏,听见轮子轧过细石,有一小会儿竟打起盹来。再睁眼,已见桥口。她摸出那段筹,递给卢六,他替她交上去,过桥不再交第二回钱。
回程迎面仍有车来,毡卷都绑紧了。阿霜这次没有始终抓着车栏,眼睛偶尔能望到水。弥川从桥下走,日光在细浪上碎开,和那一夜完全不像。她仍认不出从这里向东数,哪一片才是扔灯的深槽,想了一会儿,索性不数了。
过南岸土坡,卢六下来牵骡,阿霜也下去。他问她腿不是软了么,她说这段上坡,自己能走。她走慢些,赶不上时便让车先行几步,到了坡顶再坐。车上粮袋不时擦着那块布,褐色布角露出来,被风掀起一点又落下。
太阳偏西时他们到石槐。车从东院门前经过,霍廷正与人说补粮窖的事,听见车响,目光先落在袋上。阿霜坐着,没有把粮袋往里藏。他问卢六,桥修得怎样,卢六答满车过也稳,只是头一日查得慢。霍廷又问重车挤不挤,始终没有看阿霜的脸。
她听着,不知他还想问什么,肩背便又不自觉地绷住。直到车走出那段巷,卢六低头拍一下骡颈,她才松开抓在衣摆里的手。叔父腰间的钥匙还会开那扇粮窖门,明日若有分粮,仍不会有她的位置。车上这两袋能由她自己搬进屋,却不必再等别人从名单里找她。
坡下卸柴时,赵禾正好从村东回来,手里拎着两只修过的簸箕。他将簸箕靠在路边,先帮她抬粮,问车钱够没够。她说付清了,弟弟便不再问卖了多少。他一提那袋,说也不算重,阿霜却累得在后面笑骂,真叫他背一日,便不这样说。
到了门口,丁素娘端着水出来,指指八捆还好好盖住的柴,说午间没下雨,自己只试着推过窗,仍关回了。阿霜道谢,接过水,喝到半碗才发觉今日一直渴。她往院里望,那副木橇仍立在棚后,空兽皮叠在高处,边角有些蜷;西门口一切和走时差不多,却又仿佛挪远了一日。
赵禾把粮搁下就要走。阿霜留他吃饭,他指指手里的簸箕,说有人等拿,回去才得交。她便取一小袋,分了一斤左右的粮,叫他带给许小麦。弟弟不肯,说装几捆柴也没多大事。她将袋口系住,塞进他簸箕里:“回头让她做一回热饭,别又等你到天黑。”
赵禾望她一眼,终于把小袋压稳,笑着说自己哪有回回都晚。他走后,阿霜又分出约两斤,准备送韩氏。丁素娘看见,问她自己留多少,她指指余下的粮,说够一阵,后面还得做活。丁素娘便不劝,回去拿来一只干净陶罐,借她先装盐,省得纸包受潮。
她去东院时,韩氏正在小厢里织。见她进来,先望她手里,接着望她脸,问日头都落了,怎么才回。阿霜说路不近,又卸了货。老人把脚从织机上挪开,接粮袋时没有问价,只问她吃过没有。她说回去就煮,韩氏便把门边的凳让出来,叫她先坐。
坐下以后,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阿霜看见床内侧那个木箱,箱扣半掩,腰带的一角压在里面,整整齐齐,不再放在那只曾提到西屋门口的篮中。她移开视线,手掌在膝上慢慢揉,觉出指间那道勒痕又疼了。
“见着了?”韩氏问。
她点头。
“他娘也在?”
“在。头发白得早。”阿霜说完,突然想起这不是自己最该告诉老人的,忙又补一句,“他脚好了,在替人磨剪。”
韩氏低头拢好织线。她问那妇人说什么,阿霜沉默片刻,说叫自己早点回家。老人手中的梭停住,过了一会儿又穿过去,织机响得比方才慢。她没有问对方是否弯腰,也没有叫阿霜把谢话重新学一遍。
阿霜坐了一小会儿便起身。韩氏将粮放在箱旁,嘱她自己的也盖严,秋后夜潮重。她走到门口,老人又叫住,指指她左袖,说那个地方又快磨穿了。阿霜把袖口翻过来看,果真露了薄薄的里线,便说买了块布,正好补。韩氏点头,像还有别的话,最终只说了一声快回。
回西屋,丁素娘灶上已有热水。阿霜借一瓢淘粮,煮开,屋里渐渐有了新粮的香。她坐在灶边,拿起新买的布,先剪下一小块放在袖口比,不急着缝。剩下的大半收进笼中,她给自己留着,等冷起来再看哪处最该用。
饭熟后,她端碗坐在床沿。今天来去过同一条河,见过一个活着的少年和他的母亲;此刻屋中仍只有她,隔板另一头传来丁素娘挪锅的声音。她慢慢吃,吃到碗底,才觉得肚里真正暖了,腿也没有先前那样虚。
外头有几个人经过,说起秋市哪家价好,哪家收货挑剔。有人叫一声阿霜,问她柴卖了没有,她答卖了些,余的带回了。那人便又赶着去问别家。阿霜将碗放下,去门口把四捆返货从车上捆的绳里解开,与自留的柴放在一起。绳晒了一整日,摸着干而暖,绕在手上,已经没有市上串钱时那样紧。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李白《北风行》及本站原短篇《白羽箭不射归人》扩写。人物、地名与纪年均为架空,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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