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世情与晚年重逢长篇
今年九月九
酷无极 · AI创作 · 2673 字 · 约 7 分钟
今年九月九,宋棠没有洒酒。
寅末她便起来,套上门后那条干净围裙,先看鸭锅。火候正好,香气压着睡意往人脸上来,她尝一点汤,又添半勺水,叫季安来闻。儿子眼尚没全睁,鼻子先凑到锅边,说够香,娘今日出门别带这一身,不然山上那位还以为又来卖菜。
她抬手拍他一下,自己也笑。慕枝将香糟小食移到凉处,钱盼还睡着,灶间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她做完手里这阵,将要带的两只新杯提起,另包两块软饼,先把临出门该洗的那只碗洗净,才解下围裙。
辰正前后出门,街上已有人抱菊往高处去。她穿那双改过后跟的青布鞋,没同人抢道,遇到一群孩子挤过来,便立在墙边等。一小片糕屑落到她袖上,她拍掉,远处有人叫宋娘,问今日重阳可有好酒,她指店门,说有,晚些自己也在。
六里坡走到半程,她停在一块干石旁喘气。篮子沉,换过手,发现自己依旧会先想上头那个人见到杯会说什么。念头在脑里绕了一圈,脚却还得一里一里走,她拿帕拭汗,再提篮,前头一枝细菊伏在石边,风过去,又抬起一点。
吴家前院正忙。石照将一只小坛放进筐,吴茵蹲着查封口,见她来,起身接篮,又赶紧擦手,说今日竟热,先坐。余岑在院旁修车轭,手里木屑没抖,先把能落脚的一块清出,免她又踩到。女儿昨夜已送祖母那边,一早便没在坛筐间跑,屋里听着比平常静。
“爹在后头。”吴茵说,“我午前去镇里核那张新单,带石照,余岑在家,您坐得住便多一阵,累了先回。”
宋棠点头,说申初要到店,自己记着。吴茵将一小壶水送来,看两只新杯,嘴边露一点笑,没有问为何不带别的,先将案面擦好,给杯留稳稳一处。她提起自己的单子走,出门又朝院内喊余岑别光顾车轭,午饭留得不多,饿了先热。他答知道,你也别只喝茶不吃饭,喊完两人都笑。
吴临坐在竹匾旁,正用小耙将一小片酒糟摊开。糟是吴茵早上另留给他的,不用他量下一锅,也不叫他掌火。他推到匾边,停住,看一看,又将厚的那一处拨回里头,动作慢,却还有自己觉得不妥便不肯放下的劲。
宋棠在门边叫他。他抬眼,问买多少。她说今日不买,来坐一会儿,带两只杯,看看可用。老人朝篮望,手上耙没放,见她取出一高一宽两只,忽然道两个人怎么拿了不一样大的。她笑,说摊上便这样,合手就成。
他不满意,放下耙,先将高的拿到眼前看,又试一试杯底。宽的在她掌里,他伸手要换,摸过之后又换回来,终于留下较高的一只,说这个嘴不那样敞,倒水不会全扑出来。
她取宽的,给两杯各倒少半。水不烫,握在手里仍暖。吴临喝一点,问没有酒么,今日外头那么多人。她说先喝水,若午饭想尝,余岑认得哪坛开的,少倒一点便好。他嗯了一声,杯搁下,过一阵又拿起,似乎很喜欢掌心贴着粗纹的那一点稳。
她解开饼包,叫他尝软的。他用手指压一压,嫌太大,宋棠掰开,自己也留半块。他看她咬过,才将自己那半送到嘴边,嚼得慢,末了点头,说这个没把牙粘住。她笑着说,正月那回的饼硬,今日总不用怕磕牙。他没有接正月的话,认真问还有没有,要给小的留。
她将余下一块裹好,告诉他留着。老人看着包口收紧,才重新拿耙,说她若来学,就别只顾吃。宋棠有一阵没动,随后将袖挽起,坐到匾的另一侧,道那先教自己手该放哪边。
他看她握法,伸手比一比,没去抓她的腕,只以耙柄轻碰自己掌心,叫太紧便转不动。她松开一点,推过酒糟,薄的那层裂开,一小堆滚到匾边。吴临立刻皱眉,叫收着,别像扫地,糟里也有好东西。
宋棠停住,心里熟悉的恼又浮上来。自己在店里也会做许多,他看一眼,便只剩一个手笨的。可耙齿下那一小片确实乱了,她低头看他方才留的纹,问这一头先走,还是腕先转。他想一想,像不太会用话讲,便叫给他,自己慢慢推一回。
糟在竹篾上擦出很轻的响,薄处没被赶尽,厚处却散开了。她看清,接回耙,试第二回,仍不好,第三回才让边角那一团留在匾中。他看着,终于说行,别急,再做这一点。
他为了让她看清,往这边挪凳,衣袖擦过她的袖。宋棠先没动,闻见他身上很淡的糟味,混着日头晒暖的布气。他的手比她记得的瘦,指节大,掌背起着细皱,伸到匾边时还会轻轻一颤。她低头看那只手,没有去握,自己的腕却先酸得发紧,只好将耙搁一下。他立即问又怎么,宋棠笑着转转手,说徒弟这回真老了,得让一口气。他看她,很久,末了也笑,往旁边让一点,好给她放杯的位置。
她真低头做,连一块碎糟落到裙上也没去拍。手腕久不用这样转,很快酸,便停一阵,端起宽杯喝水。老人正好抬头,问她是不是累,累了就坐,没人叫一早都做尽。她听过,胸口轻轻一动,说歇歇便成,自己也没这样大本事。
他笑,道如今肯学的都先说不会,等做坏了才肯认。宋棠也笑,想顶一句你从前不也如此,末了只用耙指自己刚摊过的地方,问坏了没有。吴临看得很细,手伸来,替将一小团挪开,答还差些,可晒。
院边新菊又开两朵,三月买来的苗并不高,花瓣细,风从墙外来,先动的是叶。宋棠把两杯放到不挡匾的那一头,自己半边脸晒到日头,暖得眼皮想合。吴临说北边晒糟不能照这边等,天一冷,手都不肯弯,若不早些收,回屋连碗也握不住。
她问他是不是总嫌冷。他道谁不嫌,又看她一眼,说你头发怎么也白了。宋棠的手在杯沿停一下,随后摸摸鬓边,答自己五十了,他若细看,还不止这几根。他望着,很认真,像要再算一遍,却终于只说那坐进来些,外头风大。
她搬凳往里一点,没有告诉他三十年前自己怎样黑发,也没拿帕遮。白发被风吹乱,指头梳过,仍有两根翘,她便任它留着,继续听那一点酒糟在匾上散开的声。
午前余岑来热饭,先取走匾,放到父亲能看见、却不挡路的一侧。老人不许拿太远,女婿应了,将耙同它一道放好。午饭软,宋棠吃得不多,倒觉得饿得刚好。吴临想尝酒,余岑倒少一点,见他肯慢慢喝,自己才坐下。
宋棠举起宽杯,里面仍是水。他的杯沿轻碰过来,究竟想敬谁,她不知道,只往前递了半寸,轻轻碰一声。老人喝过,皱眉,又慢慢笑,说香。她答自己闻得见,没再问他闻见的是哪一年的秋天。
吴茵回来时带着核妥的单,眼睛亮,进门先讲那位客竟又加半坛,须等这一批定下再送,不能现在就许。她说完才见父亲在吃,收低声,余岑却笑说爹听见也好,省得以为你下山只花钱。吴临看她提的空筐,点一下头,似乎认准女儿这一回真做完了事。
宋棠未初过后便起身,两杯留在外屋案上,吴茵拿了干净小布垫底。她问下回还带不带杯,宋棠笑说家里还有,何苦回回占篮。吴临抬头望她,说学到这里,下回别又忘了。她应一声,道手若忘,还得麻烦你再比给看。
他没许,只问门口那位客走了没有。宋棠站在他面前,慢慢将篮提稳,说自己便是要走的那位。他看她一会儿,点头,目光又回到余岑刚放好的竹匾。她向父女摆手,出了院门,鞋底落到干石上,声不大。往下两步,风把额上汗吹凉,她伸手理好衣襟,照原先约的时辰往家走。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吴文英《浪淘沙·九日从吴见山觅酒》及本站原短篇《九日无人认故人》扩写。人物、地名和纪年均为架空,并非原词译写或词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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