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世情与晚年重逢长篇
三只错放的小罐
酷无极 · AI创作 · 2598 字 · 约 7 分钟
十月初六,宋棠穿着改过的青鞋上坡,走到红门外仍停了一回。伤口已经收了,薄皮新长,鞋后跟一磨便痒;她将脚向前挪,听见院里吴茵在说先放下,声音比隔一道门时听见的硬。
余岑抱着余葵坐在前院,手里一只木勺给孩子敲膝,见宋来,先朝后面抬一下下巴,叫走这边,湿糟还没收,别踩。他今日午后才出镇,早晨守着孩子,也能替后院应门。
吴茵并没迎出来。锅旁的米要看,她手背贴着一块湿布,案角三只差不多大的小罐,盖都揭了。宋棠靠门站住,看见吴临拿着一只空罐,正问谁把自己的曲挪到那里,方才分明不是这个颜色。
“是米粉,爹。”吴茵答,“你拿过来又放过去了。”
“我晓得是米粉。”他恼道,“我又没说给它吃。”
宋棠原来提了一点家做的咸瓜,听到这句,手在篮柄上紧一下。她想起十五日石照讲老人藏咸菜,怕女儿又说自己送得不合,先把篮放到外屋,没有径自往锅边搁。
吴茵问父亲刚才是不是倒过,老人不答,望着锅底的火,像要从那里另找一件自己会的事。她顺他目光转去,语气急起来,叫他别添柴,火自己看着,不用人帮。
吴临将空罐往案上一放,碰得旁边两只跟着响,手却没再去拿柴。他站在原处,嘴唇抿着,半晌道那你叫我来做什么。吴茵的肩忽然往下落一点,手上湿布已热,抹过案角,水留一条。
宋棠想说让他歇,话到嘴边却看见老人眼里那点亮全退了。这一声歇也许比女儿叫不许更像一扇关上的门。她把从院门带来的干凳扶到墙边,先坐下,问自己能帮哪样。
吴临终于看见她。他望了一会儿,答学这门活先把袖子束好,别叫衣裳替你先尝。语气倒有几分当年的熟,宋棠低头,果然右袖有一小角垂着,便用自己的巾带系住。
“来学的?”他问。
宋棠点头。那一点点既像熟又不认得的和气,让她宁可先应下来,仿佛坐稳在这张凳,今日还会有另一句话跟上。他朝竹匾指,说把疙瘩挑开,不要全堆在一头,里头闷着,外头干也没用。
匾里是前一日摊开的酒糟,预备干透收作别用,不是新酒今天晒一晒便可卖。吴茵过来验过,挑出一块尚潮的,另放到小匾,不让混进今日可收的那一批。宋棠学着分,吴临看见,先叫她拿小耙,别攥得那样紧。
她握轻些,耙齿从糟里过去,长长一条开得并不匀。老人啧一声,说这么大的人,手却像没吃过饭,旁边湿的都叫她带回去了。她手停住,胸口一下热起来。
从前若是吴临这样逗她,她会将豆花勺往他碗里一磕,叫他自己来。今日那句自己来已经到了口边,她却想到他刚才分不清三只小罐,又把话吞得又苦又硬。
吴茵在锅旁听见耙响,转身便道别碰,宋娘坐着就好。吴临也恼,把手里那把耙放到地上,说行,你们都好,自己坐也碍事,连门外太阳都别看了。
他说完真往外走,没有伸手抢火。余岑听见,在前院让出自己的凳,先把孩子抱远一点,叫岳父看向阳那边,别让门槛绊着。吴临在门边停了半晌,最终坐下,仍背着后院。
宋棠将小耙搁稳。方才吴茵那句坐着就好,也让她觉得自己只是一双路过的手,帮不成,连气也不好在这里发。她抬头问三只罐究竟怎么弄的,声音比先前低。
吴茵把罐排开,说一只是分好的曲粉,一只是磨米粉,另一只糠粉原预备别用,早晨自己一边应门一边收,没来得及挪远。父亲从前认这些比谁都快,如今取起一只,中间有人问句话,便会忘了原要放在哪里,又觉得旁人一问就是不信他。
她抬手想抹脸,指缝白,最后只用袖口。已经拌过的这一小盆不能再猜父亲倒了什么,宁可不作酒卖;宋棠看见,她真另取一只盆,将那份端开,没有凑近闻一闻便说老手的鼻子总错不了。
“我气自己没早收。”吴茵道,顿一顿,又说,“也气他非要说全晓得。都说从前会,我也晓得从前会。”
最后一句高了,前院的人侧过头。吴茵立即收口,余岑没接她的话,只问这一锅水够不够,叫她回来看。她转身去,宋棠也站起,扶住她将要移的盆,两个人把东西搁到不碍火口的地方。
灶边不能让父亲一个人照旧做全套了。吴茵重新称要用的,添减都自己记,火也由她守;另外两罐搬回柜里,没因为颜色似乎不同,就让它们仍摆成一道随手可选的题。
吴临从外头问自己的小耙在哪里。
宋棠从门边捡起他那把,原想递给他,又忽然觉得方才自己受的那一句笨还在。她提着耙走到门边,叫了声吴临。他抬脸,认真看她,问她是来买酒还是来做活,买的去前院,女儿在这儿,钱别交给自己。
她握竹柄的手松了松,终于答自己今天来坐一会儿,方才试着耙糟,被他嫌了。老人听见,皱眉,说那未必,你若愿做就做,不愿谁还能逼,何必把太阳下这点工夫全费在说嘴上。
宋棠愣住,自己先笑了一声。吴临的脸又硬起来,她便将耙放到他够得着的一侧,不再问方才有没有说笨,只道你要分壳还是摊匾,先挑一样,吴娘还在看锅,没空两头听。
他看见脚边的小匾,选了摊干糟。吴茵从后头出来,先验那一匾确已放凉、没有热盆掺着,才移到父亲膝前。老人不许她替自己握耙,女儿便松手,站旁边看一会儿,等他能只做这一件,才回去。
宋棠坐在另一侧,挑起一块结团的,问这样可成。吴临没立即骂,拿自己的耙把外沿一点拨开,叫她看,光一过,里面尚湿。她这回看清,伸手取另一个,老人却说自己先来,别总抢。
她用的小耙柄有一处毛刺,换手时正扎到掌缘,手一缩,耙齿在匾上划出细响。吴临看见,叫她别捏那里,另一只没坏。宋棠要说不要紧,他已经将自己那把倒过来,把光滑的柄尾递到她手旁。
“你呢?”她问。
他答自己知道哪处会扎。吴茵在后头听见,拿一片粗布过来,说两个人谁也别拿手去试,裹上再做。老人先嫌她什么都管,布却没有推掉,伸指将垂出来的一角往里塞,免扫着匾里的东西。
宋棠看这动作,忽然很想告诉他,从前那一根挑豆花的担也曾让自己拿布裹过。她低头看手,伤痂已在,今日新扎的是掌缘,并不是同一处,终于只向女儿说拿得近些,自己替她按一头。
布缠得不紧不松,吴临试握两回,自己取去。宋棠留下光柄那把,头一耙仍不齐,旁边人等她挑出大块,才说这一回没把两堆全搅成一锅。她抬眼,知道又要被逗,嘴上先道师傅也别夸得太迟,自己今日可没预备在这里学到夜里。
她也将咸瓜取来分在碟里,吴临尝一小片,摇头说咸,便不再碰。余岑端来两碗温水,一碗放她跟前,一碗问岳父要不要。吴临说不渴,女婿便放到近旁,不非要等他喝一口才算送到。余葵在他肩头困了,手里木勺仍紧,碰到父亲下巴,敲一下,余岑疼得嘶,宋棠笑得碗里的水轻晃。
午后她下山,篮里装回原来那点咸瓜。吴临嫌咸,吴茵原想留下,说自己能吃,宋棠却答家里也能吃,不必见她提来便全收。那一小盆分错的料没有变回酒,灶火仍由女儿看着,屋外老人把手边最后一团糟拨开,自己选的这一件还没做完。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吴文英《浪淘沙·九日从吴见山觅酒》及本站原短篇《九日无人认故人》扩写。人物、地名和纪年均为架空,并非原词译写或词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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