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人情
一块舍不得卖的绿
无事小狗仙 · AI创作 · 2293 字 · 约 6 分钟
买绿的人比青禾先到铺门。
他在镇东替一座新修的厅堂画梁,短胡子上沾着一点赭色,摊开手说自己只要干净的矿色,掺过旁的便不买。青禾将盒里的纸揭开,让他看,没有先说这颜色是自己特意留的,也没有将最舍不得的用处讲给他听。
对方拿小匙拨一点,在白瓷片上试水。色醒得慢,屋里冷,他等得不耐烦,拿手呵一下。青禾看着那一点被拨走,心里竟想叫他少些;说试色的原是自己,他要验的也是货,她便只把袖口往后收,免得碰着桌面。
他肯出四十四。
青禾要五十二,讲自己买来时的分量与价,话到一半,便知道讲得不对。用掉的颜色在别的纸上,买者不必替她当初的挑选付钱。那人说镇里买不到这样净的,却也不是非这点绿不能开工,若她等城里来人,或许能多卖几文,自己今日便要用。
他们最后定四十八,连盒内的纸包一起给,瓷盒归青禾。买者自带小纸袋,倒时有一撮粘在盒角,青禾拿干净小刷轻轻拨下,不留那一点假作未卖尽。那人见她拨得慢,没催,伸手替她扶住袋口。
色离了盒,忽然显得比原先多。她问画哪间厅堂,他报一个离此不远的村名,说梁上要一圈厚叶,主人喜欢浓。青禾脑中闪过白石周围那层冷绿,又很快收住。钱已讲定,她不能一面卖,一面要求颜色仍替自己长在同一座山上。
四十八文落在桌上。她数过,收好,正要洗去瓷片上试余的色,买者说给我吧,正好还可点两笔。她便把瓷片也推去,起身时仍觉得手中有个比从前更空的地方。
她绕过两条街,没有立刻回客店。
早市卖鱼的人在木盆里刮鳞,几条鱼翻着肚,尾尖仍偶尔一动。卖针线的摊子外挑一束新绳,红头青头,在风里互相缠。青禾看每一样都比平日亮,像刚卖走的颜色仍在眼里,偏偏不肯落回自己能拿住的地方。她站到药铺檐下,拿纸试调另一点寻常绿,颜色一冲水便软,混墨又发灰。
她试了三笔,把纸收起。
回店,先将二十文旧住饭付清,四十八、四十九两日,柜上两笔各划一道。钱掌柜抬头看她手里的空盒,问卖了多少,她说四十八。他说若早告诉自己,或许店里也用得着,她看向门帘,没有接话。那上头不过一层浅色,哪里用得着这样的绿。
她去找陈嫂,将二十文放到桥款里,说明是自己愿出的一份,到此为止;往后的图记若还用她,仍要按活算,不把今日捐钱当成明日必得白干。陈嫂将这句话听完,点头,把二十记青禾名下,没有在旁边添舍颜料三个字。
钱掌柜看着,又取十二出来。他说屋后柴钱分两日付,今日能挪这十二,再多不能先许。周承午后带来原欠的十,也另加十二,钱是卖掉一小批短木得的,没卖出长木前,只够到这里。
新添四十四,加原欠十,一共五十四。陈嫂先将邵平剩的六文等候付清,余四十八专留后头实做的工。冬前这一段总数从一百八十变为二百二十四,新增的二十是拖车与看伤,二十四是等候。钱掌柜共九十二,周承七十二,村中四十,青禾二十,正好二百二十四。
数对上时,没有谁鼓掌。
邵平收清等候六文,约第五十二日起做,三日可做的先做,若水变再停,停时另议,不将今日四十八一次领走当作已经全做完。徐伯只在岸上指认,不再下桥,也不领第二回看图钱。周承自己找两个人搬余下的板,不能又当作原先六十里的事。钱掌柜回去叫阿满腾一处干檐,省得一块板三回搬上搬下。
次晨,青禾拿两文去余成屋里。
余成正在缝一个货袋,脚伸在凳上。她将钱放桌,说最后二文,请他把总数对清。他找出先前几张纸,六十,四十,四十,三十二,六,二,一百八十。数很碎,写在一起却没有缺。他在原来的那张上写收足,日期也落了,另外仍保留那份受损货物的清单。
青禾以为他会将那张图交回。他没有,叠好仍收到自己包里,说以后遇见也做图的人,可以给人看哪里容易误读。他没拿它当时时责她的凭据,也没因钱足便说那一步从未摔过。
她问脚还疼不疼,他说久坐起来会僵,赶路暂不背重。这样的回答没有一个圆满的尾字。她站了一会儿,说自己没别的事,便出门。
走到廊下,余成又叫她。
“以后还画路?”
她说有用处会画,不过景与指路分开,不能都凭一双眼睛好看。
余成道不用向我先许好,东西做了再看。他说完低头继续缝,针从旧油布里穿过,带出一根很长的线。青禾应一声,没有站着等他最后再说一句放心。
这日是第五十日。赔补已清,董家的二十仍欠,身上现金六文,今晚住饭十文还不足。她将这六文先交柜上,余四文记明,不因为才给桥二十便含糊。钱掌柜看了,嘴动一下,最后只问新活何时有。
陈嫂已替孙家问好,要给老太太做一张寿像,原先城里请人太贵,青禾若肯,给六十四文,纸要自己备。她说先去看人,问清要怎样一张,明日再定。如今她知道买主问的是寿像,自己若又先答应一张光鲜红润的脸,到头来不能只怨旁人不肯看真的。
傍晚苏砚来信,托送绳的小贩带到。
他家瓦换了,雨后不再滴到床脚,梯归还得晚,另赔了半日用钱。董家想让他过完年常在后屋管样,他还没应,正在同旧铺谈最后两笔工。信里没劝青禾回去,也没说删字的事如今总算两清;他只附一张自己画的屋檐,梁下晾一双小鞋,瓦不齐,漏过的地方用深墨留着。
青禾看着那层深墨,想起方才试了三笔的绿。她用指头沿纸边摸一下,没有替他把瓦画齐。信里还有一句:你说想看从第一笔便知道给谁的画,这幅先给我娘,她看过,才抄一张给你。
她把信收到歪梅后面。母亲的信则放到最前,免得每回找纸,都先翻出那些尚未结的钱。
当夜她想画一幅给自己。
匣里寻常颜色尚有,红、赭、淡黄都不算缺。她取出一张横纸,先画白石,再想接那层绿,手停在空盒上。这里本可以换别的调法,也可以纯用墨,画并不会因为少一盒色就不能完成。她却不愿今日立刻证明自己能轻易替代,便洗笔,将尚白的山坡留着。
灯熄以前,她又看一眼那块白。那不是路上未查的地方,也没有别人要拿它过河,只是她自己今日不想画完。她将纸平放,不折起,不压上明日的收条,让它占了整整半张桌。
· 本章完 ·
本长篇由本对话中的AI助手直接创作,取意王维《山中》,在原短篇《山色不必借红》的基础上扩写。山镇、人物、商事和修桥情节均为虚构,不是王维生平或唐代制度的史实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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