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世情与边地长篇
新路不在雪里
酷无极 · AI创作 · 2337 字 · 约 6 分钟
六月里,阿霜背着四捆柴去河口,回来时,背上还剩三捆半。
饭铺的灶头矮,短柴卖得动。她却照冬日的长短劈好,以为干得足,哪一家都肯收。掌灶的人试着塞进两根,柴头横在外面,锅里还烧着水,他腾不出手折,便叫她去问别家。阿霜说自己可以当场砍短,对方看了看门前来往的人,又看看她腰间的斧,说砍伤谁,铺里赔不起。
她转到后巷,真砍了。碎屑落在泥沟边,有人挑水过来,溅湿最外面一捆。那捆里又夹着两根看似干硬、里面已经发软的朽木,落斧便散成黄末。买柴的老汉捏了一下,丢回她脚边,说这样的木头只值一半价。她蹲下去辩,越辩越觉得自己的声音响,引得饭铺里几个人探头。
最后她只卖出半捆,所得还不如在家搓一晚绳。回程日头直晒,她舍不得把湿了的绳卸下,背到半路,肩头衣料磨出一片深色。到了村口,她先想的不是歇,是从哪条路走,能不让丁素娘看见。
丁素娘偏偏在院中。几条洗好的长布挂在柴棚前,蓝灰的水顺着布角往下滴,正滴到阿霜昨日晾开的细柴上。她把背上的捆子往地上一掼,木头撞得布也晃,丁素娘扶住竹竿,问她怎么这么大气。
“卖不出去,回来还叫水淋。”阿霜说。
丁素娘抬手拧住布角:“我晾以前问过,你说别挡路。”
“没挡路就能把柴浇透?”
她伸手去拽布,丁素娘一把压住竹竿。布才洗净,掉到地上又得重来,两个人一拉一拽,盆沿翻起来,剩下的水泼了半地。丁素娘的脸白了,双手攥着湿布,过了半晌才说:“柴一层层往外码,院子也不是你全要了。”
阿霜最怕听这个“全”字。房已经分了,院里每过一日,仿佛还要再失去一点。她说自己并没卖柴棚,丁素娘便指向那条背柴的小路,说从买屋时起两人讲的是能走,没讲地上连只水盆也不能放。话到这里,两个人谁也不肯再挪,太阳照着满院的水,干一块,又湿一块。
晚间阿霜去收柴,丁素娘已经将布移到东门外。那里风大,竹竿压不住,布的一角又擦到土墙。阿霜看见了,仍没有出声。她把自己那几根湿柴摊开,才发现被她掼在地上的柴捆砸裂了丁的一只木桶。桶边细细渗水,像一道慢慢长出的暗线。
这一夜隔墙没有搓绳的声音。阿霜睡不着,听见东屋有人翻了一回身,又静下去。她想到自己头一日看这半间屋时,空着的地方原来放着霍平的旧物,觉得谁来都会把他挤走。可丁素娘搬进来已有几个月,屋子仍只照见她一张脸;另一半的人夜里醒着,她竟说不出是在愁什么。
第二天她把裂桶拿到院里,想用细篾箍住。丁素娘一出来便看见,没拦,也没说谢。阿霜将桶转过来,指着裂处:“昨日是我砸的。”
丁素娘蹲下来摸,手指一掠就沾了水。她说旧桶本来也不牢,修到不漏就成。阿霜试了一上午,篾条总往下滑,末了还是拿去请人紧了箍,花掉昨日卖柴的那几文,又添上一点。桶送回来时,她有些心疼,放下便走,没等对方再开口。
午后丁素娘在院里支了一条新绳,绳下先摆个空盆,再把湿布搭上去。阿霜从后门出来,见她把滴水引向自家的东墙,便将堆得最外面的柴往里挪了两层。两人重新量过,日头好时轮流用棚前那块地,潮布先拧干,柴垛也不许越到水盆里去。木桩还在原处,却不再能替她们把每一种日子预先分好。
过了几天,阿霜又去河口。这回只带两捆,长短分开,里面掺着的软木一根根挑出,留在自家灶前。掌灶的人见她来,先说今日已有柴。她站在门口,没把背绳解下,等对方忙完一锅,才问灶膛到底多深。
那人起初嫌烦,听见她只问、不求他买,倒指了指旁边一根烧剩的木头。阿霜用手量过,又拿随身细绳留了记号。掌灶的人看她手上新添的红痕,说这时节做饭一灶便够,柴烧得少,等天凉再来。他的口气不像许诺,她也不敢当许诺听,只把绳子卷好。
回来的路上,她遇见卢六。那人赶着一辆空车,车轴不知哪处缺油,走几步便叫一声。他停在井边给骡饮水,见阿霜背着柴,问要不要搭到村口。阿霜不知该付多少,先问价,他笑,说空车顺路,放上来罢,替他看着别掉就成。
她没有坐上去,跟在车旁走。车走快了,她背上没了东西,脚下反倒有些轻飘。卢六问柴卖了没有,她含糊应了一声。他望望车上两捆,一句便拆穿:“没卖。结还是来的结。”
阿霜不再装,说夏日卖不动。卢六道,先前青岔的灶铺和皮货户收干木多,如今大市不开,小渡载不得大捆,只能等。阿霜问要等多久,他把水桶递给她,让她抬一边,说谁知道,上回去看桥,桩子倒是补了。她抬着桶,手臂发酸,心里却先记下了“青岔”。
到了村口,她要取两捆柴给他作车脚。卢六没接,指着自己的空车,说今日不收,等有一日真替她运一车,价得另谈。骡子甩一下尾巴,打在阿霜手背上,她缩手,他便笑着叫它别欺生。那句“另谈”留在她耳朵里,比顺路送回的好意还清楚。
七月,她把柴分成两垛。短的在外,卖本村或留着急用;劈得匀、晒得足的另码在棚里。每回来一捆,她都掰开中间几根,摸过才放,宁肯多费些工。丁素娘从旁边过,偶尔也替她把遮雨的草帘拉下。两人仍会为风吹乱布和木屑落盆争几句,却已知道先伸手把东西接住。
菜地的叶子到了能摘的时候。阿霜给韩氏送去一小把,老人从中挑出两片虫咬的,说别把好的全拿来,自己也得吃。阿霜说都一样,转身出门,仍听见身后又重复了一次“自己也得吃”。她走到巷口,才发现手里被塞回半把。
那几棵菜只添得两顿,不够抵过冬的粮。她没有再拿苗的成败算自己到底行不行,只在择菜时把可晒的老叶也留着。夜晚搓绳,她把河口留记号的那截细绳放在膝边,时常顺手量一下新劈的柴,量完又搁回去。
有一夜下急雨,阿霜和丁素娘一起起来盖棚。旧木橇挡在里侧,阿霜先将叠在上面的空兽皮挪到高处,两人才一人推一头,把它立到后墙。磨白的木架一推便响,阿霜的手停了,丁素娘也跟着停住,没催。等雨从棚缝落到脖子里,她才再使力,把橇稳稳支好。
天亮以后,那副橇仍在墙边。阿霜用它压住草帘的一角,低头重新收拾湿掉的细柴。木架上原先拖过雪的痕迹,已经混进这一夜的泥水中。她擦了一下,没有擦净,便把布挂回绳上晾着。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李白《北风行》及本站原短篇《白羽箭不射归人》扩写。人物、地名与纪年均为架空,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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