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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世情与边地长篇

马厩开门

酷无极 · AI创作 · 2629 字 · 约 7 分钟

五月初四,曹闻给马厩换门轴,去后库找木销,将那张弓也取了出来。

初六北行的日子近了。正月托陶家带去“五月归”的话,养马的几家也约在这一趟,动身前还须将药料备足。他爬上后库靠梁的高架,先取木销,再将旧鞍毯里的弓和另裹干布的松弦一起抱下。布还是干的,包骨的弯梢也没碰坏,他这才放回门边,去修那根断轴。

等他把门修好,余素还在外面给曹豆洗脸。孩子不肯闭眼,水进了鼻子,呛得直咳。曹闻拿着毯包出来,余素看一眼,便问是不是这回要带走。他说陶家那头老马的腿又肿了,初六去看几家,弓顺路带还。余素将水盆放下,叫曹豆自己擦脸,等孩子进屋,才说:“回回你都说顺路。”

曹闻还想把那头马的去处说仔细,余素已经拽开包弓的绳,闻了闻毯子上积的马汗味。她问弦有没有潮,曹闻说不懂,没敢乱上油。余素便把毯子换成一条干布,脏的留在院中晾,又从针线筐里剪下两段牢绳,让他把弓和药袋分着绑。

“别压在药底下。看见了还以为你藏。”

曹闻点头。她给布包打好结,拿起余下的绳头,在手指上卷了一圈,说新进的药料还要现钱,家里攒的那一点快见底了。年前那镯抵了旧欠,余下只够孩子鞋口那点布;眼下每跑一趟,还是得把诊钱收回。曹闻听着,赶紧答应,这回定不叫人记作下回。

初六清早,曹豆追到院门,问布包里是不是长刀。曹闻说是别人的弓,要还给人家。孩子伸手想摸两端的骨包,被余素拍开了。她叫他把门后的柴拢好,自己替丈夫将一只空小布袋塞进鞍囊:“那边收钱有时不便。换豆谷也成,得是家里能用的。”

渡口仍只有几条窄船,载人、药料和少量零货。看渡的人将曹闻的药袋翻了一遍,针刀都见惯了,看到长布包,脸便沉了。曹闻解开绳,露出北弓的样子,对方立刻叫他把东西放在岸边,等那头肯接的人来。

曹闻说自己是去诊马,这东西另有主人。看渡的人问,南边怎么会收着北人的弓。他解释到那年腊月,才说出“石槐”两字,便见对方眼色变了。他忙停下,改说弓的主人住青岔,如今是个年轻人,母亲借亲戚的屋,问一问便知道。对方仍不肯让他把弓上船。

早起的船已走了两趟。曹闻望着对岸,想起那头约好的病马,急得后背起汗,又不敢硬把弓塞回包里。他将药袋挪到自己脚下,在岸边坐着等。带鸡蛋过河的老妇问了几句,他没多答。太阳渐渐晒热了布,骨包弯梢露在外面,有两个孩子围过来看,被看渡的人喝走了。

将近午时,北岸才有人来。是青岔养马户的侄子,船上捎信叫来的,脚上的泥还没干。那人认得曹闻,也听过乌家孩子丢弓的事。他和看渡的人说了一阵,曹闻只能跟上一半,听见的是弓、母亲和那间借住的屋。末了对方叫他将原已卸下、藏在布褶里的弦另取出来,和弓分着展清,照着两件物记。

曹闻一层层解开旧结,弓柄麻绳里那段青灰线还在。他并不能拿一段线叫人信,等那侄子答应领他到乌家去,看渡的人才点头。船工嫌他们挡道,先把药袋搬到船上。曹闻重新将弓、弦各包好,谢了两声,牵骡过去时才发觉自己一直提着气。

那头老马等得不耐烦,腿一被碰便往外踢。曹闻吃过几次这亏,先叫主人把头牵稳,自己蹲下去摸肿处。还没摸完,主人便问怎么迟了。曹闻指指门边的布包,只说办了点事。那人嫌他把看马当捎带,脸色不快,等到日偏,付钱时又想少给几文。

曹闻没让。他把那几文欠在哪味药上说清,手指仍贴着马腿那块发热的地方。主人咕哝,说用药又不是用金。曹闻收起手,站直了,说马若照旧拴在潮处,明日还要发,药白用。这回他没有急着再去劝,等主人自己去看了那堆湿草,才把收下的工钱藏进内袋。

他到乌家时,天已经近晚。门口堆着几把修过的羊剪,乌禄坐在矮凳上,用细石慢慢磨一把刀口。听见有人叫,他抬头,脸先露出疑惑,看到曹闻手中的长包才猛地起身。凳子倒在地上,羊剪也落了,险些擦过他的脚。

曹闻把布包递过去:“你的。迟了。”

少年没接话,托着布的两端,许久才去解结。他的手比雪夜里长开了些,腕骨仍细,指关节却生了厚茧。布摊开,弓梢的骨片先露出来。他沿着一侧摸到另一侧,摸到握把上旧裂纹,拇指停住,像要把那道裂纹按回原来的样子。

阿娜从屋里出来,站在门边。曹闻问她近来可好,她点头,没看弓,先看他身上的衣和鞍边药袋。他一时不敢径直进屋,便把自己的两手摊开,指指弓,说只这一件。

她这才走近,把松开的弦拿起来,放在掌中捋了捋。嘴里低声说了一句话,曹闻没听清,请她再说。她重复得慢,他才懂,是说孩子的父亲从前不许弓靠潮墙。乌禄听见父亲,眼睛仍在弓上,嘴角却绷住了。

曹闻不知该接什么。父亲的新讯他没有,南岸听来的那些被征人的名字里也找不到一个能让她放心的。阿娜却像并没有指望他答,将弦交给儿子,叫他去拿一块干布,别用袖口乱抹。少年进屋,抱出一只小木匣,把弦安放进去,弓暂时横在膝上。

“南边那个女人,”阿娜问,“她收回房了吗?”

曹闻听错成收回粮,摇头。阿娜皱眉,伸手在半空划一道线,指着自己的屋。曹闻这才明白,答说卖的半间已给人住了。阿娜望着邻家那堵共墙,嘴唇动了动,最后叫乌禄给他端一碗水。曹闻想起阿霜,却一时也说不出她如今算好还是不好,只能说,她在种菜,也劈柴。

乌禄端水回来,将碗递给曹闻,用很慢的南话说了两个字:“她,好?”

曹闻点头,又摇了一下,惹得少年急起来,换回自己的话一连问了好几句。曹闻只听懂吃粮、过冬和那把斧,便说她过了冬,衣也补了。再多的,他没有亲眼看,不肯添。少年听罢,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坐回矮凳上。

阿娜取来两张刚烙的薄饼,说让他带在路上。曹闻收了一张,另一张指给乌禄。她却将两张都叠起来,包在布里,塞进他的鞍囊。曹闻摸出看马收的几文,想留下,阿娜推回去,把手藏到围裙后面。

院外有人催末一趟船。曹闻不敢再留,站起来时,乌禄忽然拿着弓跟到门口。少年指指弓,再指自己胸前,说了一句短话。曹闻听懂一半,余下请他慢慢说:是父亲的,不会卖。

曹闻望着那张弓,想说早些时候自己也想过它值多少钱,话到嘴边又停了。他替余素收过银镯,也替她换过药料,这些都没什么可躲。可眼前少年把弓抱得那么紧,他只伸手压了一下布角,免得骨片碰门框,便牵骡转身。

赶到渡口时,船已解了头一道绳。船工骂了两声,见只有他和骡,还是重新搭上跳板。骡不愿上,曹闻牵着它,一步一步往前磨。到船上站稳,他才从怀里掏出今日的钱,数了两回,确认够渡费,也够给家里添那包常缺的药料。

余素听见院门响,端着碗走出来,先问东西还了没有。曹闻说还了,将薄饼拿给她,又把工钱放在桌上。她捏了一下饼边,仍软,就掰半块给曹豆,其余留在碗里。孩子问弓是谁的,曹闻说,是一个等父亲的人。余素低头挑了一下灯芯,没有再问,把他的饭推近了些。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李白《北风行》及本站原短篇《白羽箭不射归人》扩写。人物、地名与纪年均为架空,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本书目录 · 40 章
  1. 门闩与北风
  2. 梁上另一支
  3. 雪坡归橇
  4. 刀停门前
  5. 右臂旧折
  6. 银镯过山
  7. 改过的夏衣
  8. 马医坐到火边
  9. 火场留下的名字
  10. 门外第三声
  11. 一碗两种话
  12. 暂寄马厩的弓
  13. 空箱合上
  14. 林道有两行足印
  15. 灯落深槽
  16. 肩衣一线破
  17. 归门不闻称呼
  18. 粮窖的钥匙
  19. 半间的价
  20. 门里一条线
  21. 山后湿土
  22. 北岸的炕
  23. 除夕余柴
  24. 牛铃未歇
  25. 冻裂的新灶
  26. 一匹病骡
  27. 支在门后的斧
  28. 霜字还在
  29. 青线成灰
  30. 薄湾开土
  31. 借道的春牛
  32. 马厩开门
  33. 新路不在雪里
  34. 重开的门
  35. 小车压新辙
  36. 北风穿市
  37. 弓没有上弦
  38. 隔市一揖
  39. 换回的冬粮
  40. 门里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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