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世情与边地长篇
灯落深槽
酷无极 · AI创作 · 2027 字 · 约 6 分钟
霍廷没有上前。阿霜能听见他呼吸,气息粗重,像提着重物从坡上走下来,还没有站稳。他身后那个守谷的刘逢没有拔刀,只将一根短矛立在土上,抬眼看了一下河。这里远离村灯,人的脸都变成一层黑。阿霜把灯举高,光先照见霍廷靴上的泥,再照见他空着的另一只手。
“你若肯回去,天亮的事天亮说。”他道,“把那一个留下。”
阿霜在想怎样越过他。左边坡高,长着稀疏的枣刺;右边顺河走,又会回到大路下的哨口。她比着那一道道黑影,却没有一处能让少年从中钻过去。乌禄在背后抓着她的肘,他听不懂话,只知道刀在前头。她一动,那只手便跟着绷紧。
“他的母亲在那边。”她朝河上指了一下。
霍廷说:“霍平的母亲在我屋里坐着。”
阿霜咬住了唇。韩氏是否还守着木箱,她没有看见。爬出后窗前,老人扶着窗页,炉边那一点红落在她鬓边。此刻叔父一提,她便仿佛看见那只老手摸不到儿子,只能摸住箱板。她把灯降下来,一阵热气冲到眼里,却在风中迅速凉了。
“我会回去葬他。”她说。
“拿什么葬?”霍廷的嗓音忽然提高,“你请那马医时拿什么?他救过一个,你便要把一村的人都押上?青岔的粮是从哪儿来的,你没问他?”
乌禄听见青岔两个音,越过她的肩往前看。阿霜没有回答。她从少年嘴里问不出所有粮从哪儿来,叔父也从未问过那些拖走牛的人叫什么。他们站在这处河湾里,都能把不知道的事说得很有把握。她却只看见眼前那张被冷风吹得发青的脸,和韩氏适才按住箱板的手;两个都是真的,她不能把其中一个推回黑里。
后边林子传来脚步。霍载先到,手里的灯一晃,照出了乌禄身上的旧衣。后头还有个守岗的青年,肩上斜着一张短弓,手中也提一盏灯。霍载叫了声父亲,又朝阿霜说:“你快回。岗上交班就要往这边看,叫外村的人瞧见了,谁也遮不住。”他的眼睛避着少年,像只要不仔细看那张脸,便能留下一点说不清的余地。
阿霜忽然听见水声。那声音细得很,若非几个人都停下不说话,她也不会听见。它从脚下的白处传来,又像在更远的苇根底下。前些日她来拖柴,河湾还没有连成一片,野鸭在里面的暗水上游。后来雪盖住了水口,谁从坡上看都以为能踩。她低头照了照,脚前的冰是灰的,薄雪被风刮得不匀。
“这儿前日还走水。”她道。
霍廷冷笑了一声:“你领他来这里,倒说不敢走?”
“我没说敢。”她握紧灯柄,“你也别过来。”
刘逢用矛尾点了一下脚边。他没有把矛伸远,像怕那声响传得太清楚。霍廷看见他的动作,脸上的怒色更重。他向前迈了一步,靴跟压碎了一层白壳,冰下发出空空的一声。霍载伸手要扶,他把儿子的手甩开,脚却停在那里,没有再落第二步。
阿霜不由自主地后退,鞋底擦着冰面,发出尖细的沙声。乌禄跟着她退,脚下一歪。她忙回身托住他,灯斜了,热油顺铜盏边沿淌下一滴,落到灯罩里。那一点焦味忽然很清楚,像家中灯芯剪得不够短,霍平皱着眉来拨。她恼自己在这时还会想这些,几乎想把灯朝叔父的脸砸过去。
“站住。”霍廷压低声音,刀往前平了一寸,“再走就不是回去能说的事了。”
她没有立刻动。先前日日背柴时,她走过旁边那片苇根,水只没到腿,可如今冰与雪将路全改了。她认得那棵斜出河面的老柳,认得草底的浅脊,不知道浅脊上又陷了几处。她朝右看,柳树像立在比从前更远的地方。灯光向哪儿转,叔父便向哪儿看。刘逢的矛也随光转了一点。
乌禄忽然在她肘下轻轻捏了两次。他没有指前头,指的是地上那片比雪更黑的苇影。阿霜转过脸,少年眼里映着一小簇灯火,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脚旁。他不认识这里的水道,但看懂了她刚才望什么。她伸手,握住了他那只手。两人掌心都湿,分不清是雪还是汗。
林后的风猛了一阵,吹得霍载的灯直往地上贴。他忙用身子挡。阿霜趁那光一暗,抬起自己的灯,照向河中较亮的一片白,像在辨认能走的地方。霍廷将刀往下压,盯住灯下。她手臂抬得发酸,手指却比方才松了。她想起买这盏灯时霍平嫌贵,想起罩上那道他用钳子夹出的齿痕,想起屋里此刻再也没有一盏等她回去的灯。
灯从她手里飞了出去。
铜环擦过她的指节,热意一瞬便散了。灯在白雪上滚出半圈,滑进旁边的深槽,火焰忽地抬起,随后被黑水吞掉。那里响了一声碎裂,像有人跌了进去。霍载喊了半个字,霍廷转身向前探,刘逢把矛横着递了过去。那几个人的身子都朝灯灭的地方倾了一下。
阿霜被乌禄猛拉了一把。她踩进苇影,脚下不是想的那样坚实,一层冰壳碎开,水立刻灌进鞋里。冷意从脚趾直顶上来,她几乎叫出声,手却先抓住了少年。枯苇刮着脸,两人互相拖着,跌了一下又爬起。背后的叫声忽近忽远,她不知道叔父有没有看见,只知道灯已经没了,眼前只有苇秆上一线比黑稍浅的灰。
“阿霜!”霍廷这一声像贴着她耳边。她没有回头。乌禄的脚陷在淤泥里,拔出来时鞋也松了,他踉跄着撞到她背上。她把他的手搭过自己的肩,硬撑着往前挪,膝盖碰到了水下的东西,疼得眼前一花。她恨自己方才说得那么稳,仿佛只要认得一条旧路,河便会答应放人。
身后绷响了一声。阿霜来不及分辨,左肩忽然被一股力扯偏,棉絮贴着脖子飘了出来。乌禄扑过来,把她压得更低。她的手在水里松开又握住,指甲深深掐进他的掌背。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李白《北风行》及本站原短篇《白羽箭不射归人》扩写。人物、地名与纪年均为架空,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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