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乐人长篇
最后一夜先洗杯
酷无极 · AI创作 · 2423 字 · 约 7 分钟
十二月十一白日,杜放醒得并不比平常早。夜里替人校完一页谱,睡下时灯已很暗,清早巷中运炭声过,他翻个身,仍闭了一会眼。等坐起,身边那只封套还在,最末唱期的副纸也在,没有因一夜过去自己少一行。他将纸收好,像往常一样先去打水。
井边冰薄,桶落下破开一层,拉起时沿上挂着碎冰。他将头一桶让给端盆等着的郑嫂,自己打第二桶,不是特意行一件好事,两个桶若都放地上,窄路便过不去。郑嫂问今晚是不是末夜,他说是。她道一句那便好,转身忙自己的衣服,女儿在门口催着要送回主家,等着穿的人比等着听这场的人急。
老齐来时带了小半张写菜名的纸。他说不用多,几个人,热菜两样,去买半斤肉,自己做,没什么可费。杜放看那张纸,几处菜名划过又改,显然夜里已想。他很想点头,让两年多终于有一回齐齐整整的热气,手都伸出去,摸到纸边,才问肉钱从哪里出。
“我手里有些。”老齐说。杜放问是作坊那三次的工钱么。老齐没答,改说人不多,杜放听出他又在把自己那一份活往一场别人的喜事里垫。老齐看他不接纸,也有些恼:“怎么如今请你吃一口都难?当年没有,你敢开口;如今有了,又轮着你劝我省。”
杜放坐下来,没立刻讲道理。两人各看着灶口,锅里水还没热,能听见柴内轻轻炸一声。他说不是要他省下所有的钱,是自己今晚唱完,不大想又把该在席上怎样说话想一遍。老齐要请他吃,他自然想吃;但明日三个人到堤上,买一壶酒,带一点家里有的,坐着便成,不必为这件事再背半天锅。
老齐捏着菜单,过一阵才说冬日堤上冷。他说挑风小的午后,冷了便回来,不坐到谁先受不了才算尽兴。老齐将纸折小,揣回袖里,说那半斤肉还是不买,今晚自己也有活,正好省得两头跑。这话说得仍有点硬,杜放听着却放心了些,没强要老齐立刻笑。
阿砚午后去河街窑铺。杜放路过门口碰见,少年手里提着旧埙,另带一个干净小布囊。铺里一批新器排在板上,釉有深浅,有一只花得很好看,口边却不十分平。阿砚没有先拣花的,用指腹挨个试吹口和握处,挑一只颜色淡、釉边略粗的,托在掌心,左右转着看。
掌柜说可以拿到门边照光,别摔,摔了就得买。阿砚笑一笑,真挪到光下,将有小气孔的边沿示给人看,问了好久。掌柜认得他来过几回,耐着性子答,这点不通里胎,若他怕,另一只也成,价却贵些。少年自己想一阵,留下这只,取出先前穿好的钱,不急着让杜放看自己买得多么值。
杜放站在门外没伸手,掌柜只当他是相熟的客人,问要不要也挑一只。他说自己今日不买。阿砚将买定的器放进新囊,用布绕好,吹口朝上,并没有在店里吹第一声。他要把那一声留到明日,对着同伴吹;若音不稳,到时再慢慢试。他没有作声许诺新埙一定比旧的好,旧的仍带回去。
回巷后,他先将原来的包谱布展开,确认新囊不潮,才把新埙收入另一边。杜放问明日会不会与短场相冲,他拿出那块小牌,指初十已经奏完的一处,明日不在外接。三个人不是从此日日同行,只是这一午后各自挪开了原先能挪开的活。杜放点头,把堤上见的时辰写给他,少年认过,自己也记了一点。
去酒楼前,杜放忽然想将头发束得整齐些,翻箱找一根从前的好簪。摸到盒角才想起那根早已不在,手在空处停片刻,最后仍用平日的木簪。旧棉袍拍去灰,袖口补处不甚好看,他没有再套一件薄面子遮。小拍边绳松了,重紧两下,带上,像每次出门那样试门有没有合严。
酒楼还在备晚席,客未到,杯盏堆在盆边。杜放原想上楼歇,见伙计一手端盆一手扶门,便接过盆,蹲在侧井边一起洗。热水不够,手泡进去很快凉,杯口有粘着的酒渍,要用拇指多抹几下。伙计笑说今日还抢活,杜放说不是抢,洗完这小盆便上去,不替人一直洗。
他洗完一小盆,真停下来,将另一盆留给伙计,去找闻绍。闻绍在后屋核菜单,见他进来,以为问结清的纸,叫他等唱完。杜放说晓得,先问后日若还有人请,自己是不是可以按一场一场谈。闻绍放下笔,问那间小屋还要不要住,若仍住,按先前说定的日钱,不能拿唱夜的饭抵。
两人把房钱与唱分开说。杜放暂多住几日,另找住处,不因末夜结束便半夜搬出去;若以后接这里零场,一场几折、几时开、饭管不管都另说,不将原来的抵债数当作往后的工价。闻绍听完有些意外:“我也没叫你从此别进这门。你何必先替我想得这么绝?”
杜放笑了,笑里有点窘:“我从前总怕一张纸之后还是另一张。”闻绍用指关节在菜单上敲一下,说饭馆每日都有另一张,没这张反而难过。他们一时都没接下去。楼外有人卸菜,闻绍起身过去,走到门边又回头,告诉杜放今晚那桌定席有人赶路,未必等他唱完,别为此多加一折拦人。
他应了。白日最后一点空闲,杜放拿新稿出来,看了好久,没有将它列在今晚必唱的三折里。第一折仍唱约好的旧曲,第二折依自己改腔说明来处,第三折选一支惯常能唱足的短曲,不拿结清当机会硬塞自己新作。那张新稿折起,放回衣内,不是不要唱,是明日可以在没有卖酒钱的一处慢慢唱给愿听的人。
老齐傍晚来,已经做完白日那一趟活,手上淡淡一层葱味。他把午后热过的饼交给杜放,嘱咐别吃得太急,也没带整面大鼓,只带擦过的旧鼓槌,若需要,借店里的小鼓用便好。杜放接饼,问不是说不再两头跑么。老齐说这趟工钱自己同闻绍谈过,不是专来替他白忙。
杜放抬眼,闻绍正站在楼梯边对两人挥手,让别挡端菜。老齐从他身边挤过,低声说今日打几下自己有数,别临时又加花。杜放说不加,想一想又笑,老齐也笑一下,笑完便认真试鼓,敲到不顺的一处换了手,仍不是从前穷屋里永远不会累的那双手。
阿砚带旧埙来,不带新器上台。他今日也不在三折里必有一个位置,只在侧边坐,若要另奏,另与闻绍说清,不靠杜放最后一夜的名头讨工钱。开席前,他把原曲与改腔的小牌摆正,将自己续奏那块留在布袋里。杜放看见,问他明日用新埙吹哪一支,少年抿唇,摇头不肯先告诉。
街上灯一盏盏亮,帘外第一桌客已坐定。杜放将吃剩的一小块饼包好,喝两口温水,掌心在袍侧擦干。闻绍过来核了一遍今晚的曲目,合起单子,没有说最后的场面话。老齐坐到鼓边,阿砚往侧凳移,让出端盘的路。杜放掀开平日那道帘,看见近处一只杯还扣着,便等伙计将它翻正,才走出去。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李白《将进酒》及本站原短篇《典裘人》扩写。人物、地名、纪年、乐行规矩及契约均为架空,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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