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e original chinois
Roman de musiciens dans une Chine ancienne imaginaire
空袋装回来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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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五的车比约定晚了半个时辰。杜放站在巷口原是等卖炭人,看见车上那截熟悉的穗才迎过去。程汀先下,扶着车沿揉膝,阿砚坐在里面,不急着动,将膝间的布卷重新捆紧,才把脚探到轮边。鞋底多了一层异乡干土,地上刚洒过水,他没站稳,手扶车辕,朝杜放摆摆,不用来接。
从五月十二算起,十九个五月里的日子,加上六月五日,恰是二十四天。程汀卸包时把日子又同车夫说过,延来的半个时辰不算另多一天车钱。车夫笑她算得细,她说回来要给家里人交数,不算细便少吃一顿。阿砚从包底摸出自己的那份,先把尾钱交清,再去搬一个别人的笛箱,没叫杜放替他垫。
到屋里,他放下包,头一件便取出旧埙。吹口靠外的一沿碰缺了,缠着粗线,杜放看了心里一紧,伸手过去,阿砚往后收了收,只让他看。少年指着车轮,再指包绳,做出绳滑开、东西撞在木板上的样子。杜放问还能吹么,他将嘴凑近,轻轻出一口气,漏风的一声散在桌边,没等响稳便停了。
“别吹了,先看怎么补。”杜放说。阿砚将埙放下,指指门外的程汀。她说桥东有修陶器的,磨过一次,不割唇了,原来的声音却回不全,若再硬填,吹口更不好掌。阿砚想自己先试几日,不能一碰坏便买新的。他的嘴角被风吹起一小片干皮,说着将线又绕了一圈,那线原是缠谱袋的。
杜放想问他究竟挣了多少,话绕到舌尖又咽下。他取出一只碗,让少年把松在袋底的泥土抖出来,免得脏了纸。阿砚笑出一口短气,把碗推开,自己用小刷刷进门外。土里有一根长草芒,不是沧津巷边那种,他捡起来给杜放看,想用手讲它如何粘在程汀背后,讲到一半,自己先笑得弯下腰。
路上并不全是这样的笑。槐县一处场主等他们奏完才说客少,剩下半份工钱只能折酒食。程汀带的短据写明银钱,不写酒食,争了大半日,到底只拿回大半。阿砚自己的短奏也少收了一份,捧着小牌站在柜前,场主看都不看,指着外边待来的另一伙人。他后来在客房里把小牌扔进包,又捡出来,一横一横擦干净。
程汀讲到这儿,杜放忍不住说早该先拿齐再吹。她看着他:“桥东先拿了。槐县他是当地人荐的,我若一开口便不信,这一趟场也定不下来。下回我晓得换个说法,眼下银钱就是少了。”杜放住了口。阿砚坐在旁边,不像在等他给一个事后全对的办法,正将自己手心的茧对着窗光看。
晚饭吃到一半,老齐回来,带了主人许拿的豆腐边角。阿砚急着打手势,要讲桥东的人用怎样一种短笛接埙,手一挥把水碗碰倒。老齐先护住自己衣袖,又护住那块豆腐,笑说天下声响,也不如他这一下水响。阿砚给他擦桌,气里断断续续挤出一个“车”字,后头的词上不来,只得去包里翻木片。
木片上记着新拍,几笔都是他自己能认、别人不全懂的样子。杜放试着点其中一处,阿砚摇头,先吹了另一个短句,再指那记号,不肯让他照着熟腔猜。两人来回两次,杜放才知道那道斜线不记高低,记的是换到另一面的人接。阿砚将木片搁在自己跟前,边吃边解释,没有把它当成给杜放带回来的礼。
饭后他要看留下的原谱。杜放把夹板取来,指着没拆过的绳结,阿砚点头,解开后却立刻停住。原来入袋前的一小角旧潮痕向里扩了些,几张纸粘着,不能一张张分。杜放说自己确实晴日拿出来过,话说得快,阿砚抬手打断,指着内层旧布。布上也有同样的潮痕,是出门前就带着的,他认得。
没有人能把潮气全怪到一个人头上。老齐搬来窄板,想把纸平铺开,叶澄被叫来后,叫他先别上手。粘得紧的不能硬撕,须拣能开的边一点点分,今日分不完便等。杜放拿灯过来,灯却不能挨近纸,热烘一头,另一头会翘。叶澄要他把灯放在自己肩后,那些指望一夜便弄好的心思,全被挡在窄窄的一条光外。
阿砚坐得比谁都久。父亲摸谱时的指甲印、后来自己补画的点,他从前能一眼认出的地方,这时有几处变成了浅灰。杜放伸手要替他压住一角,少年先摇头,过一阵才将那角推到他指下。那不是原谅谁,也不是不要帮忙,阿砚只是要自己先看清哪一处还承得住另一根指头。
分到第三张,一小块字仍掉了。阿砚把掉下来的碎片捧住,急着要找原位,手一动碎得更细。他的脸一下红到耳根,喉咙发出一声用力的气。叶澄轻轻按住他手腕,让他将碎片放到另纸上,旁边标清位置,别越急越抓。杜放离开桌一会,去院里打水,回来时看见少年仍低着头,指背上有两道灰印。
分到最底下,阿砚又取出路上另抄的那卷,想对一对。叶澄没许他将新纸压上去,先清出另一半桌,让两份隔着空处放。少年在桥东记错了一个换手的位置,来回两遍才认出,立刻就想划新纸。叶澄让他先把笔放下,问到底当时那人就是这样吹,还是他没听准。阿砚停了,伸出一根手指又缩回,最后只在旁画一个自己才认得的问号。
杜放望着那问号,原想说谁都免不了记错,张开嘴却觉得这话来得太便宜。他将桌边的水杯移远,取一只空碟挡在新旧两份之间,免得谁伸手时碰混。阿砚看他一眼,把问号写得更大些,没有把自己的新纸藏回包。两人坐近了些,仍各看各的那一页,直到街上叫卖的人从窗下走过两遍。
几晚工夫,能分的才分完,缺的仍缺。他们用薄布夹好,另记何处不清,绝不凭熟悉的唱法把空处补黑。杜放有一处记得,刚开口想哼,阿砚拿笔在旁写了一个小小的杜字,意思是这只是你记得的那一份。杜放看一阵,点头,将要哼的句子留在口里,等叶澄另取一纸记下。
旧埙也没立刻修好。阿砚试了几种绕线,最后留下一种能握稳的,换气时稍偏向没缺的那侧,能吹短段,长段便漏。他拿自己旅途中余下的钱,先付外出时留下的吃用份,再留一小包作以后换埙的钱。杜放不问数,替他把裹钱的纸换成干的;少年接过去,自己再折一遍,塞进袖内深处。
六月的场没有等他们慢慢把纸补全。次日阿砚便去市口,先亮旧牌,再吹说定的一小段,吹口漏风的那处用短停避过。他回来时,屋里桌上换了杜放的新稿,中间削破了两行。少年用手摸了摸那道口,抬眼看杜放,杜放说还没接上。他点头,将自己的木片收好,没有照往常伸手替他敲。
夜里两个人各对一盏小灯。一边是原纸上不能补回的灰,一边是新纸上还接不出的白。老齐收工走进院,见屋里静着,以为都睡了,轻轻把装豆腐的空碗放在窗台。碗底碰木头一响,两边都抬头。老齐笑起来,说没睡便来帮忙,明日那家人要二十份面,光是剥葱,他一个人要剥到天亮。
· Fin du chapitre ·
Ce livre est une création originale écrite avec l’aide d’une IA, développée à partir de « 将进酒 » de Li Bai et de la nouvelle originale de ce site « 典裘人 ». Les personnages, les noms de lieux, la chronologie, les règles du métier de musicien et les contrats sont imaginaires ; il ne s’agit ni d’une adaptation du poème ni d’une biographie du poè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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