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e original chinois
Roman de musiciens dans une Chine ancienne imaginaire
嗓子停下的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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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六,杜放起身时先咳了一声。那一声落得很深,像有什么小东西粘在喉里。他喝温水,吞了两口,觉得松开些,便照旧去替人调弦。那户人家新买了弦,总不肯将窗关上,孩子在门外放纸鸢,隔一阵就来问好了没有。杜放把最细的一根调稳,忍不住试唱,声音竟比平日更清亮,亮得薄,叫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傍晚到酒楼,亮声已经不在了。他张口唱第一句,只出一股带沙的气。伙计以为他咽着东西,递碗来;他挥手,第二次用力,喉底陡然刺了一下,眼泪不由得涌出来。帘外有人喊,开不开场。杜放向前迈一步,脚却被老齐按在地上的鼓槌拦了。老齐不知什么时候进来,手上还沾着揉面的白粉。
“你先别喊。”老齐将他的外袍领子松开。杜放要说明自己能把高处改低,挤出的半个字比方才还哑。老齐蹲下去捡鼓槌,说:“你这样说,我就不知道你还想说什么。留着,找个会看的人听。”闻绍从柜后出来,看着帘上已经挂出的名字,脸色难看,却没叫他再试。
街口看喉的老人听他发了一下气,又问这几月如何唱。杜放想把每日三折说得轻些,老齐在旁补上白日调弦也总要试,夜后写新曲还哼。老人听完,叫他先停,不许靠盐水压住痛再上场。杜放摸出零散的铜钱,问三日够不够。老人没有答应:“三日后再听。要养多久,不能靠你跟我讲价。”
他把纸包带回去,放在桌角,始终没拆。老齐找到小锅,照吩咐烧水,却不肯说一定管用。屋里潮,墙上用来记拍的墨线洇开了一处。杜放取笔写“今夜”,写了两个字停住,后面的意思都像须张开嘴才能说明。阿砚站在门边,看他把那两个字描粗了,又划去,默默把桌上另一片干净纸推到他手下。
初六、初七、初八三夜,杜放都没有唱。前两夜他仍去店里,坐在帘后,客人问一次便想出去解释一次,闻绍不让,说他只需告诉他能不能开口。第三夜老齐将门掩上,让他在屋里歇。门轻轻合拢,他忽然生了气,伸手推碗,水洒到衣襟上。老齐没收拾,说夜间还得去帮厨,回来自会擦桌。他走后,杜放自己找了布。
他在屋里等到街上点灯,想找个人进来,问问那一场如何收了,却听不到脚步。窗纸映着邻屋人影,有人在教孩子背一句短文,念错了便再念。杜放抬手敲墙,敲了两下才收住。墙那头的孩子受惊,停了念诵,母亲隔墙问吵着了么。他要答没有,声音挤不出来,只好赶紧再摇窗扇示意。那边看不见,安静片刻,又从最小的声音念起。他伏在窗下听,连自己这点失手也不能说明,额上慢慢出了汗。
阿砚那晚在侧厅奏埙。闻绍原想将门板上“杜放”二字暂时换成“陶生旧曲”,说免得客人进来落空。阿砚摇头,从衣袋里掏出自己的小牌,牌上陶砚两字写得还不够匀,最后一横有点偏。闻绍说客人不认这名字,少年把小牌贴得更正,又指指旁边原曲的名字。前者是今晚吹的人,后者是曲从哪里来,不能只剩后者。
奏前他同闻绍说定工价,仍按原先短奏的价,不顶杜放一夜,也不将工价挪去抵杜放的债。闻绍听了有些不耐:“我还能把你两个人揉成一个?”阿砚没笑,手指一直点着该付的那一小行。闻绍最后取出铜钱放在柜边,他才收起小牌,去台前把帘子束住。
听的人比预想的少。有两个专等杜放的人掉头走了,一个本来趴在桌上睡的商人反而醒来。埙声不能顶满整间厅,阿砚自己挪到前两桌之间,只吹了说定的短曲,尽管有人叫再添一支。他吹完收钱,将一半留作自己的吃用,另一半拿到街口买小锅里缺的柴。进门把柴放下,他没看杜放,只提起旁边空桶去打水。
杜放坐在床沿,嘴唇动了一下。少年从袖中取出一截炭,放在纸上,自己却没等着他说谢。他想写“今日我误了你”,写到一半才想起今晚的工钱并未误,误的是自己原约的唱。纸上那几个字越看越像是在向人讨一句宽慰。他将纸翻过来,只写柴钱多少,阿砚回来后指明,随后摇摇头,将那截炭拿走。
初九清早,他再去街口。发声仍涩,老人准他轻轻试,痛便停,不必急着试自己最高的一处。回酒楼后,杜放没急着在白日试满全场,先与闻绍商量把那几折的高处换低,站远些试听,伙计仍听得见。闻绍听完让他歇到入夜,别在白天就把嗓子试光了。当晚他在低处唱足三折,中间多停两回换气,帘落时衣背汗湿。嗓音没有全好,他也没再拔高试它。
缺下的三夜落在二月十二至三月十一的那一期内。结算那天,闻绍取出旧约,杜放没回避,等着他写。三夜照约须补六夜,另记在旁边,四月加三,五月再加三;当期仍折原来的三两,不因一事另加钱债。闻绍说,如果嗓子还不行,补的日子另议,但不能一声不出地躲过去。杜放将手按在纸旁,写下知道。
“你肯写就好。”闻绍把笔收走,“我看你欠的夜,比欠的钱还多操心。钱写个数,人往这儿一站,又不是铜钱。”这话说得不算客气。杜放却是头一次听见他把唱的人与钱分成两样。他将副纸折起,不朝那句话讨好意,也不再说闻绍只认银钱。楼下有人来问面,他先侧身给端碗的伙计让出路。
四月补哪三夜,必须先同老齐说。老齐每月有两晚要替城东一户人家掌灶,不能临时被叫来敲鼓。杜放在旧历旁画了三个小点,老齐看过,拿炭改去一个:“这一晚我不来,你自己打小拍。”杜放说自己嗓子刚坏,若还要分心打拍;老齐把炭头一放,伸出手给他看。虎口新烫起一个小水疱,早上剁料还得攥刀。
他没再往下说。傍晚坐在屋里,杜放用指节试桌边的小拍,右手重了喉咙就跟着紧,需一点点放轻。那三处小点还在纸上,挪不开。他练了一阵,停下来听街上的卖食声,忽然分不清哪一声是送给听者的,哪一声只是一个人忙着把今日过完。桌上的药包已经空了,他把包纸晾在窗边,准备干了再写。
新排的低腔头两夜,有客人说不及以前起劲,叫他索性别省着。杜放手握竹拍,嘴边那一句“你来试试”几乎要出去。他望见门帘后站着等退酒钱的伙计,把原先要拔高的那一句又低低送了一遍,客人没叫好,却也没走。唱完,他照平日退到帘后,没有讲病,没有再添自己怎样挨过来的故事。水放凉了些,他端起来,喝到杯底才松手。
三月末的一个傍晚,阿砚从市口短奏回来,恰见他只敲不唱。少年站了片刻,拿起竹拍,在他手边敲出一小段,随后停住,等他自己接。杜放接错了一下,阿砚皱眉,又来一遍。他本想问是不是又像《渡沙》,低头看见少年另一手捂着自己的喉咙,才明白这是在教他如何给自己留换气的空。两人没有排出一折,只把这一小段反复敲稳。到收手时,窗外早已黑了。
· Fin du chapitre ·
Ce livre est une création originale écrite avec l’aide d’une IA, développée à partir de « 将进酒 » de Li Bai et de la nouvelle originale de ce site « 典裘人 ». Les personnages, les noms de lieux, la chronologie, les règles du métier de musicien et les contrats sont imaginaires ; il ne s’agit ni d’une adaptation du poème ni d’une biographie du poè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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