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e original chinois
Roman de société et d’aide aux sinistrés dans une Chine ancienne imaginaire
儿子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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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绍到西门时,城门影子刚落到卖面汤的摊前。他肩上的布包给背汗洇出一个深印,包角有梓县柜上盖过的墨记。他在路上已经把父亲的信读得起了毛边,仍停在摊前喝了半碗汤,借着热气,把那封信又摊了一次。
信里写动用了婚银,写东田退了,写开灶三十日。第一次看时,他以为只是借出一部分,等公事交割便能归还。他向柜上请假,掌柜问来回几日,他说两日路,家中办事留十二日,十月十三动身返梓;又把手上的数册交给同柜,欠的半日夜工做完,才于九月二十九上路。如今临川已在眼前,他看见“三十两已并入买谷和灶支”几个字,才觉得背上那只包也像替别人背来的。
旧公屋不在他从前熟悉的署后。一个卖炭的给他指路,说过破石桥,有口榆木井便是。他问郁掌食,卖炭的立刻知道,接着夸了两句。他听着,低头把汤钱付清。那人以为他是赶去帮灶的,又告诉他郁掌食白日多不在屋里,去旧灶找更快。他却往井边走。
廖静娘正蹲在门槛里拆一条旧褥。听见他叫娘,她手里针线抖了一下,先把剪子合上才站。郁绍伸手扶住她,发现她腰比上回见时直得慢。他本想问父亲在何处,开口却变成:“褥面怎么拆了?”她说屋里潮,夹的棉花得晒一晒,嘴上说着,把他往里面拉。
他看见靠墙的三只书箱,上面压着熏笼。父亲那张小酒案没了,案脚磨出的四处旧印也不在这里。母亲拿碗给他添水,把自己的凳让出来,便忙着要下门口买两只菜饼。他拦住,说方才吃过。其实半碗面汤不抵两日脚程后的饿,他只是怕她一出门,自己便把屋里能值钱的东西全看一遍。
“银子到底还剩多少?”他问。廖静娘把碗放稳,答家用留了一两二,公署还没有最后核定。他又问原留给他的那匣。她说空了,匣子还在。他望见她手指并在衣缝旁,指甲里有拆线带出的棉絮。他记得那三十两是父母一年一年凑起的,初去梓县时,母亲打开给他看过,说不会轻动,等他将来成家,好在屋梁下多一块砖。他在柜中挣每一文,总想着家里还替自己留着这一匣。
郁衡回来的脚步停在门外。他原在灶上听人说儿子到了,洗手时把衣袖也弄湿一截,走到门前还在想先说哪一句。廖静娘叫他进来,他便进来,往墙边放下一束空麻绳,笑了一下:“路上辛苦。柜里肯放你这些日子?”
郁绍站起来,没有答。郁衡望见儿子晒得发暗的颈,忽然觉得信里有好些话没有写明,又觉得写明了也未必有用。他从箱上取下一张支出纸,递过去:“不是都散了,谷在灶上,实实在在救了……”
“我没问谷。”郁绍的声音不大,郁衡手里的纸却像往下坠了一下。“你信上问我柜中可忙。我回你忙,秋末要结数。我还在那边问新屋价,问人下聘要空哪一天。你知道我在问这些,为什么不先寄信?”
郁衡说来回要等,谷不能等。他说到半句,看见儿子的眼神,停了一瞬,又急着补,若再迟几日,未必还有。他在灶边反复说过几回的道理,此时都能想起来,连半仓的位置也想指给儿子看。郁绍却把纸推回桌面:“你可以写你动了我的钱,不能写我替你出了。”
廖静娘拾起滑到地上的纸,没有劝儿子轻些。她把纸折起,压在碗下。郁衡这才察觉自己仍穿着灶衣,衣襟上有一粒干了的米,他抬手掸掉,掸了两次。他说:“我也卖了自己的书和案子。东田……”郁绍朝那几只箱子看了一眼:“那些原是你的。采莲那边我已经说了春日办礼,屋子也约着看了。如今我拿什么去说?”
“江家知道缘故,总肯——”郁衡没能把这句说完。郁绍猛地把布包提起来,包绳在他掌心勒出白痕:“肯什么?她家还有自己的日子。你去问过她?”他像在柜上怕惊动其他伙计那样,压低声音,越压越哑。“你别替她应,也别替我应。”
屋内很静,井绳在外面吱了一声。廖静娘把门往里掩了半扇,挡住来往人的眼。她问郁绍夜里睡什么,拿他的布包放到自己拆开的褥面旁,叫他先把两日的尘土洗掉。郁衡站在窗下,想说让儿子打自己几下,也比这样好;看见廖静娘将一盆热水递给儿子,便把那句话咽回去。
水冷了以后,郁绍去井边倒盆。父亲跟出来,说替他把破了的包带找根绳。他用手按住那条磨断一半的带子,答自己会缝。郁衡就在井台另一边站着。那井口很窄,两个人从前在署后却能挤在一只盆前洗手;如今他把盆放下,便给父亲让出整条路。
有个送柴的人经过,问郁衡今日灶上该送多少。郁衡抬头答,先送小车一趟,剩的等午后路干些再说。那人应了,顺口问年轻人是不是郁家的少爷。郁绍没有听下去,端着盆进屋。父亲在外头还补了一句“是,从梓县回的”,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下的欢喜。他听见这点欢喜,手上更用力,把湿布拧成了一条硬绳。
廖静娘拿针来替他缝包带,他接过去,让她歇歇。她就坐在一旁看他穿针,许久才说:“你十八岁去梓县那年,我在门口答应的,我记得。你爹也记得。”郁绍把针从厚布里拔出,线勒得食指一疼。他说记得又怎样。她答不出,把那块褥面折好,露出夹在里面的一片新布,那原是替他成家后留作枕面的。他看了几眼,将包带放在膝上,问母亲这屋冬天漏不漏风。
她说能住到腊月初六,入冬得另找,随即止住,不再向他数家里的难。郁绍从布包里摸出带给她的一包姜糖,纸受了潮,粘在糖上。他一粒一粒揭开,放在碟里,只叫她吃。廖静娘含了一粒,觉得辣得眼睛发热,去窗前掀了掀晒褥的竹竿。郁绍仍坐在桌前缝那条带子,线脚密得像柜上封银包的口。
午后郁绍独自去了江家纸铺。他没有带父亲那张支出纸,只带信。他在铺前等江采莲把两捆纸交给客人,看她用拇指分开粘住的边,像从前每回那样利落。她看见他,一时没有笑,先问柜上出了什么事。他说家里钱动了,要与她重说。她将铺门旁的板凳挪到亮处,叫他坐,自己仍在柜后。
那场话说得慢。江采莲没有问他父亲救了多少人,只问原来答应的房能不能租,礼日要挪到什么时候。郁绍答不上来,指尖把信角揉出一条细卷。她从柜上取来一块压纸木,压住信:“你回去算你自己能挣多少。算明白,再来与我说。我不能拿一个不知道的日子告诉爹娘。”
天黑前他回到井边,母亲已留出饭,父亲坐在门槛另一头,膝上搭着擦车的布。郁绍向母亲说了采莲的意思,端碗到屋里去。父亲问他明日可有空,他没有回头。那夜三人隔着一张桌吃饭,郁衡面前的汤凉了,廖静娘替他添热水,只添到半碗。郁绍吃完把碗洗净,放在母亲伸手便够得到的地方,转身解开了自己的铺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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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 livre est une création originale écrite avec l’aide d’une IA, développée à partir de « 秋怀 » d’Ouyang Xiu (« Pensées d’automne ») et de la nouvelle originale de ce site « 鹿车出城日 » (« Le jour où la petite charrette quitta la ville »). Les personnages, les lieux, les administrations et la chronologie sont imaginaires. Il ne s’agit ni d’une adaptation du poème ni d’une biographie du poè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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