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e original chinois
Roman de société et d’aide aux sinistrés dans une Chine ancienne imaginaire
东田留下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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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东田时,鹿车留在门前。
出东门前,他们先去管房处写了临借旧公屋的户名。管房的只递一把可看屋的钥匙,叮嘱正式借据还须随交割送主事落押,借期仍从今日算。静娘把九月初六到腊月初六又读一遍,认下房内坏窗一扇、漏盆一只,不许记成自己搬坏的。两人尚没搬一件东西,纸上却已经有一个得交还的日子。
郁衡原想推车带静娘,走到车边看了一眼,知她不会肯坐。他们只带原付的二十二两收据与一点干粮,趁清早从东门出去。田路比城西干,高埂两侧有晚稻尚绿,几块低地却浮着残草。静娘走在前面,路边有人扛锄,她便侧身让,不同郁衡说哪块地好。
十二里不算远,真靠两只脚走,还是把上午磨去一大半。路中一间茶棚正在补顶,主人说前日东田有买地的人过来,比他们早一个时辰。郁衡听了不自在,怕到时院主正同别人议,自己一说退,便像替别人清路。静娘倒问茶几文,知道价便只喝自带的水,没同他去看新揭的招牌。
小院的矮门开着,门槛还未安。院主姓冯,前月已搬出大件,剩下两只石臼没处放,正坐在墙边与木匠说话。看见他们来,他起身笑,说以为要初七搬,今日若先放东西也无妨,南屋扫过了。静娘站在空门框外,郁衡便不得不自己将那句要退的钱说出。
冯院主的笑落下来,先问不是讲好入冬清余款么,又没催。他说不是余款的事,自己暂时不买了。冯将手上的木屑拍掉,转去取收据副纸,脚步用力,地上的灰一团团扬。木匠识趣地走去后头量木,剩他们隔着一张没有拭净的凳坐。
“你说要灶朝南,我把东墙洞补了;你说绍儿日后要过来住,我留着那间,不许亲戚先堆东西。”冯将几张工料小单摊开,“现在不要,这些找谁?”
郁衡原以为退旧款只须把原收据交回,听着便伸手去看单。冯一把按住,说不是让他挑哪个贵哪个贱,自己早说付了款便留屋,别人问也回绝了。他急着清出院子,是小女嫁到镇北,要替女儿另置一处能做豆腐的灶,眼看秋后将冷,屋地都得预先安排,不能把自家事永远挂在郁家身后。
静娘这时才说先把数讲明。冯算修墙、挪石臼、先付的木料与失掉的几日约,合起来要留四两。郁衡觉得多,指出门槛尚未装,木可另用。冯说门槛钱尚没收,只问他替别人守屋的半个月算不算工。他没法答,转去看那张补墙单,土灰与人工都在,他每减一处都像把别人的手抹掉。
“十八两,今日付净。”静娘道,“两边退清,往后房、田都与我们无涉。你再另卖,我不拦;我们再租别处,你也不许又来补工料。”
冯看她,问郁衡也是这个话么。他还想省半两,静娘用指尖压了一下收据,没看他。他便应了。冯叫木匠过来见证,另写退清二字,去屋中取银。院里只剩夫妻俩,墙外有人赶鹅,叫声尖厉,郁衡才想起自己带的干粮还没动。
冯取银时,他女儿从后院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小磨盘,边走边请木匠帮着看,镇北的新灶台能不能承住。磨盘是旧的,底下粘着没刮净的豆皮,她用袖垫着,免得磨破才补好的衣。木匠量了厚度,说台腿太细得加一根横撑,姑娘便把盘搁下,算那根木另收多少。
郁衡听到小小一个数,差点替她答不贵,却又想到自己刚为四两同冯争。姑娘不认这个不贵,亲手去比木匠手边剩料,问能不能接,木匠说接了不耐水,两人终于定了用新木,工从下回结。她蹲着将磨盘上的豆皮一点点抠净,没朝两个退院的人多看一眼。静娘走过去,帮她托住不平的盘底,让她好拿,等姑娘站稳便放手。
郁衡看着这院子,忽然不再觉得自己退的钱只从一处空地方取出来。冯口中的小女也有要日日磨、日日烧的东西,不会因为城中出了一场灾便自动让地方给他。他收好原收据的空袋,没有趁冯未回来再同木匠讲四两多了。
静娘走进南屋,原来挑好的窗下空着,窗纸新糊两格,光在地上方方正正。她蹲下量原先想放案的地方,没取尺,只用自己一臂比了比。郁衡站在门边,以为她还要再劝买下,她却伸指擦去窗棂一处泥,泥已干了,落在掌心都是细末。
“搁得下。”她说。
他知道她说那张案。这里的窗比家里的高,不会一开就碰书;午后太阳从对墙退过来,布可以铺开慢慢裁。他想说明年若攒得够还能找这样的,她抬手止住:“先别替我找明年。”
后院有一道浅沟,冯说修灶要从这边引水。郁衡原先已想好沟边种葱,东头栽菊,雨天不出门,坐在那间小屋听滴水。他立在沟边,果真听到水,倒不是雨,是木匠在井台洗手。他想着若此时改口,院主或许还肯收回那四两工钱,他们今夜就能住在这里,西壕的棚便又隔回二十多里。他把目光从沟边抽开,脚下踩到一小块松土。
静娘走来,鞋底也沾了同样的土。她没有绕过,径直回前院。冯已将银摆在凳上,十两一封,另八两碎的,经秤称,少了一点又补一角。静娘自己过秤,秤砣停定才点头,拿原收据换回退单。木匠在见证处写得歪,先写了自己名字,才想起该添日子,手忙脚乱补在旁边。
冯问他们是不是另买到便宜田,话中带刺。郁衡说不是,想把钱买谷给城西棚的人。他本不想说,说完又怕院主以为自己在讨让,忙道四两已经说定。冯看了他好一阵,收起退单,说哪边都有要吃饭的人,自己不能再少。他点头,将银一封封放进静娘带来的布袋。
临走,木匠问那副尚未做好的书案腿还要不要换。郁衡这才想起前次曾叫他顺便看家中案腿,木匠已经找了块干木,等他们搬来就修。他说不修了,那张案恐怕带不过来,木料是否可卖别家。木匠抱着刨子想了想,说若卖旧案,城东黄掌柜正在收,让他搬去问问,木质还好,总比拆柴值钱。
静娘捏紧布袋,没有替他答。她原想要的裁衣案,仍是他那张歪脚书案改的,如今连这个也要另寻去处。郁衡在院门外向木匠道谢,随后问静娘若卖案她肯不肯。静娘走了两丈才道,那是你的书案,卖你的,别又将我的针箱也算上。
返程有辆空牛车同路,车夫愿载一段,要二十文。郁衡觉得她走累,叫住车,静娘却先问银够没。他说十两加十八两,仍不到谷价的一半。车夫听出他们不坐,甩绳先走,黄泥溅上两人鞋尖。静娘没追,只在路边寻一块石坐下,解干粮一人一半。饼冷硬,她慢慢嚼,他含在嘴里,想起昨晚阿禾急着吞的那一口。
她吃完,拍拍手上的屑,问他后头还准备拿什么。他说私藏那箱旧书,连同案、酒具,看看能换多少。她叫他别把柜上公书混了,他说都认得,私买的书有自己刻的小印。她没夸,也不说可惜,站起来继续走,布袋由她抱在怀里,没让他一路推算着数。
入东门时已近申时,郁衡两脚发胀,右肩没抬什么仍沉。他在地上磕鞋泥,东田一块干土掉下来,形状还像院里那道沟边。他本想将土踢到墙根,静娘已俯身拍净自己的鞋,说走罢,趁黄掌柜还没收门。他便跟上,没再朝城外看。
黄掌柜正收一摞印坏的经页,听说私书、旧案和几件酒具,约晚些带个小伙计来家看。郁衡怕他压价,先说案面是整木;黄掌柜说旧物要看相,不是看你买时多喜欢。他摸了摸袖里的十八两退单,终于只请人看过再议价,转身领静娘往后巷去。
· Fin du chapitre ·
Ce livre est une création originale écrite avec l’aide d’une IA, développée à partir de « 秋怀 » d’Ouyang Xiu (« Pensées d’automne ») et de la nouvelle originale de ce site « 鹿车出城日 » (« Le jour où la petite charrette quitta la ville »). Les personnages, les lieux, les administrations et la chronologie sont imaginaires. Il ne s’agit ni d’une adaptation du poème ni d’une biographie du poè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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