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e original chinois
Roman de société et de frontières dans une Chine ancienne imaginaire
北岸的炕
酷无极 · Création assistée par IA · 2647 caractères · environ 2 minutes
母亲开门时,乌禄先看见的是她手中的木勺。勺里有一层稀糊,像正要端给谁。他准备好的第一句话被挡住了,眼睛盯着那点白,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母亲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忽然把勺子丢进身后的桶,伸手抓住他的脸,左右扳着看。她的手很凉,指甲卡在他耳后,他想躲,母亲便抓得更紧。
“你还认得门。”她说。
乌禄叫了一声娘。第二声还没出来,母亲的巴掌便落在他肩上。打得不重,远比她抖着的手轻。他往前靠,母亲抵着他的胸,不许他这样贴过来,口中不断问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托人送话、是不是将父亲的弓卖了。问到弓,他的嘴终于动了,只能先说没有卖。
他站着说不下去,阿娜这才看见他的脚。鞋上结一层冰,左边外侧的草绳断了,拖在门边。她蹲下,手指捏着那块冰,竟怎么也解不开。乌禄想自己来,一弯腰,眼前便黑了一下。母亲把他扶到炕上,解不动便取小刀割了绳,一点点将布与鞋分开,见到磨破的脚跟,嘴唇绷得发白。
“别碰。”他忽然喊。
母亲停了一瞬,手更轻,却没有撤。乌禄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喊,肚里又冷又空,骨头间像塞了沙,每一处都磨。母亲让他将湿衣脱下,他抓住领口不肯。那件衣服不是他的,他不知脱到地上算不算另一种丢弃。阿娜看他像护住什么似的,怒气又上来了,问是谁给的,他才说是南岸那个人。
外间的亲戚听见声音,敲了敲木隔,探头来看。那是母亲表姐,屋只比从前榆帐沟那间大一点,却挤着两家人。她见乌禄回来,先松了口气,又问带的东西呢。母亲回身说孩子冻坏,先别问。妇人没有再说,将手里半捧糠倒回桶中,说给他弄一点热糊便好,今日还要留羊羔吃。乌禄认出刚才母亲勺里的东西,喉咙忽然发苦。
他喝了小半碗,喝得太快,胃抽起来,便不敢再灌。母亲将碗接走,像要责他,最终只是从灶后取出热过的布,包住他冰冷的脚。乌禄靠在墙上,望着房梁。梁上没有箭,也没有他父亲挂羊皮的钩。父亲去服役后,榆帐沟那片棚已被别人占了一半,他们搬来青岔投亲,每多住一夜,都得从自己的手脚里再挤一点活出来。
“骨头,送到了。”他道。
阿娜在给他铺旧被,手顿住,过了一阵,才问:“那张弓呢?”
乌禄把火里的事从自己能说的地方说起。母亲不肯让他躲开最怕的一段,问他去过哪条路、为什么比宁婆估的日子多了那么久。他告诉她自己先找错一个同名村,遇上巡的人,藏了半日;雪后拖橇费力,吃完带的饼,又不愿放弃骨包,才走得这样慢。南岸那家的门他敲了几下,最后连敲也敲不动,只能往门上靠。
说到弓藏在马医借住的地方,他的声音低了。阿娜把铺好的被角重新折了一回,折得方方正正。“你爹的弓,”她说,“你知道那一张值多少?”乌禄说知道。她问知道还敢,少年张口,却不能将河湾上的一切立刻摆到她面前。那刀是别人的话,火是自己的旧梦,母亲只看见一双空着的手。她坐在炕边,眼睛没有再看他。
“我差点回不来。”乌禄终于说。
这句话比方才所有叙述都慢。阿娜转过头,乌禄看见她脸上像有什么沉下去,不是怒,也不像哭。他又说了一遍,那个女人把灯扔了,水冷得走不动,后头还放箭。母亲猛地抓住他的衣袖,摸到袖子里完好的手臂,才缓缓松开。她问箭中了谁。他说割了女人的衣,不曾伤肉,讲到这里,眼泪突然涌上来,他用手背擦,怎么也擦不干净。
阿娜让他哭了一会儿,伸手把那只空碗拿走。等她从外间回来,少年已经缩着睡着,手仍抓着旧衣襟。她将湿下摆从他身侧抽出,搭在近灶的木杆上,坐在旁边看了很久。乌禄半梦里听见她低声叫父亲的名字,不是叫霍平。他想告诉她自己没有忘,可那句话沉在睡意里,没有浮上来。
头两日,他能醒来喝糊,也能坐起,脚却不肯落地,身上时冷时热。母亲没有拿出从前余着的羊油,那一点早在换住处时用掉了,只能把垫脚布洗净烤干。她每日去河边替人补鱼网,回来袖口都是湿的,头上的白发贴住鬓角。乌禄看见她坐下便揉肩,想起自己出发时还嫌她拦路,说了许多难听话。
第三日,宁婆来了一趟。她是给互市人记过货价的旧人,眼睛已不好,指节被冻得粗大。那支残箭上的南字,是她坐在门边转了几回,才认出石槐两字。相同的村名不止一处,她原叫乌禄先托南去的货人打听,少年却怕再拖过冬,执意自己走。现在她看见这双脚,先骂了一声倔,又问骨认不认得。
“认得。”他说,“右手臂,折过。”
宁婆想了一下,知道问不出更多,便向阿娜说,孩子好歹回来了。阿娜将针从网结里拔出,没有接那句安慰,问宁婆可知道那个马医。老人只见过几次,不知他何日再来北边,只知道常替柳湾、青岔几家看骡。阿娜问弓能不能托回,宁婆说要有人去,乌禄立刻要坐起,母亲按住他,声音尖得整屋人都听见:“你还走?”
乌禄低下头。他恼母亲当着别人这样喊,又知道自己不能再让她等一次。他把被边捻成一条,捻得指节发白,最后松开。宁婆没有替谁劝,只说若遇见那人,替他们问一句。她站起来,将带来的两把碎麦倒进碗中,说是前回辨字时他落在自己那儿的,不算送礼。母亲要退,她已经迈出了门。
脚能落地以后,乌禄便去亲戚家的羊棚剪旧绳。他手脚不如从前灵便,拿短刀削长结,削着削着,掌心就出汗。阿娜坐在棚外缝网,每回听见他起身,都抬眼看。少年先还不耐烦,后来索性起身前先说一声取水。说得多了,自己也觉得可笑,母亲却真的肯把头低回网眼里。
有个给河岗运草的男人来取绳,见他穿南岸衣,问是不是从哪个死兵身上扒的。乌禄脸一下红了,站起来说不是。男人笑说南人抢过羊,取件衣也不算什么,何必这样凶。他不肯再替那人截绳,阿娜走过来,把儿子拉到身后,将绳量好给了。人走后,乌禄问母亲为何不说,母亲转身把余绳卷紧:“我说了,他就不这样想了?”
他几乎冲口说她也一样。话没有出来,母亲已经看见他的脸,问一样什么。乌禄沉默良久,说那个女人的丈夫给过他毡。阿娜道知道。她望向河那边,手指在绳上越收越紧:“南边的兵来过以后,羊剩得那样少。隔几个月,北边征役的人又把你爹从棚里拉走。你要我拿谁来换?”
乌禄无法回答。火里那个人救了他,他知道;父亲被带走时母亲在门槛上跪着,他也知道。两件事在心里挤着,没有哪一件肯挪开。母亲的声音缓下来,问那女人叫什么。他说阿霜,学着她说自己的那个短音。阿娜重复了一次,重复得不准,他纠正,母亲没有再说第二回,却将那件已经烤干的旧冬衣叠好,放在他枕边。
二十七日,他随母亲去河边送补好的网。远处南岸的村子看不清,河面白得刺眼,浅汊也被藏住,仿佛那夜从未有人涉水。乌禄站了一会儿,母亲没有叫他快走,只在取工钱时,把铜片放进他手里,让他替自己数。他数漏一个,母亲又让他重数。数到第三回才对,阿娜将钱收好,拉紧背篓带,问他能不能走回去。他点头,弯腰拾起地上的空篓,慢慢背到自己肩上。
· Fin du chapitre ·
Ce livre est une création originale écrite avec l’aide d’une IA, développée à partir de « 北风行 » de Li Bai et de la nouvelle originale de ce site « 白羽箭不射归人 ». Les personnages, les noms de lieux et la chronologie sont imaginaires ; il ne s’agit ni d’une adaptation du poème ni d’une biographie du poète.
Espace commentaires
Chargement des commentaires…
Que souhaitez-vous dire ?Connectez-vous pour participer aux commentair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