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e original chinois
Roman de prodiges et de vie rurale dans une Chine ancienne imaginaire
桃梢第二次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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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榆折下桃枝时,枝上还挂着半个烂桃。
桃子一面青黄,一面陷进褐色的软窝,果柄旁却挤出三朵新花。最小的一朵还攒着尖,像有人在旧伤口边缝了一个粉红的结。阿岑背着空篓从碾屋外过,钱榆叫住他,将枝子横在他鼻尖前,问见过没有。
他先闻到酸。钱榆却把那酸当作果香,拇指掐掉烂的一半,露出里头尚硬的核,说老天若肯多赏一季,明年春天也省了等。碾屋里一个搬米袋的汉子探头,说花是花,果是果,眼下这半个还没熟,莫先叫孙子去订下一篓。
钱榆笑骂他嘴坏,转身找细瓶盛水。阿岑也笑了。他笑得比那汉子晚,牙齿已露出来,才看见枝梢一只蚂蚁抱着白卵,绕着新花走了两圈,找不到原来那片卷叶。他把手从篓带上松开,指甲里有昨夜没洗净的席泥。
这是九月十三。七月、八月各过了整整三十日,照村里老人的数法,入秋已经七十三天。石蒲村的孩子却还赤着背,在溪里争一块能翻身的扁石。日头照过桥栏,水面有细白的亮斑,岸边蝉声一层盖一层,听久了,仿佛谁在耳中磨一把永远不肯停的刀。
“给你娘插床头。”钱榆挑了较好看的一截,要塞进他的篓。
阿岑说母亲不爱这颜色,话出口就知道不真。裴桑爱花,早年把一根野桃枝插在酱罐里,花落了,还留着罐口那圈粉。他不等钱榆再问,便说家里锅里有东西,走得急,空篓撞了门柱,惊得梁上两只燕雀一齐飞出去。身后钱榆笑他,十八岁了,还怕烧糊一顿饭。
他没有回头。北面的山庙在树影后,看不清屋角,只见一截深绿山脊。庙里原有四扇小屏,春水、夏云、秋月、寒松,各靠一面墙。如今少了满山雪的那扇,少到第七十三个本该入秋的日子,山下桃树又开了一回花。他知道那扇屏在哪里,知道得像知道自己右脚底那块旧疮,鞋不碰,便能暂时假装没有。
屋里裴桑正拿剪子修蒲草。她坐在床沿,一脚踩着矮凳,剪下的软根放左边,尚硬的放右边。阿岑进门时,她没抬头,先叫他捡地上那根细的。他弯腰捡起,才发现被剪下来的其实是她原打算收边的一缕。她手背上的青筋绷了一下,嫌光照得不正,把凳往窗下挪。
阿岑伸手要搬,她说没叫你抱我,挪凳就成。他搬了凳,顺势将母亲脚边的小席收走,裴桑抓住席角,问他做什么。他说午后热,坐这上面闷。她把席拖回来,重新垫在膝下:“那是你的膝,还是我的?”
他脸上有点热,去灶边掀盖。米粥还稀,锅底没有焦。他取了半只去年留下的咸豆饼,放在碗沿,母亲看见便说切细些,整块塞进嘴里,不知道的人还当家里没有刀。他不乐意听,却依旧切了三刀,末了将最大的一块留给自己。
床头挂着旧帘,帘后并不通窗。阿岑先把门关到半掩,才伸手进去取一只陶碗。碗里是半碗水,底下有一片淡淡的松影。他把水倒进宽口的小盆,又添一点井水,松影便散了,凉意却还在,像有一小块夜色贴着掌心。他没有再放碗去接。昨日他接过两回,第二只碗干到日落,连一颗水珠也没有。
裴桑接盆时,先摸了他的手腕,问今早又上山了?他说早些时候去的。她问脚好了没有,他将右脚往后挪,答好了。她没揭穿,只把湿布拧到不滴,沿着颈侧慢慢按过。那一刻她闭上眼,额上细小的汗终于不再往眉毛里滚,阿岑站在一旁,忽然想笑,又怕笑声将这点安静碰碎。
她近来睡得比六月末好,却仍会在午后喘一阵。清凉没有让她能一口气把整张席翻过来,也没有让夜里的咳声消失。她却把每一个睡足的清晨算得很真,醒来便要吃一点热的,问鸡有没有下蛋,骂他将蒲草晒得一面白、一面青。阿岑有时被骂得心烦,又偷偷盼她多骂两句。
今日盆里的水没用完,她拿来擦床沿。他忙说留着。裴桑诧异地看他,问难不成明天那眼泉会搬家。他低头将盆接走,指腹搓过碗底的小缺口,答山里的水也不是一直一样多。说完便觉得自己多添了一层东西,像把一根缠住的席线又拧了一圈。
母亲没再追问,叫他把柜上的布包取来。布包里是她入暑前缝到一半的棉衣,青灰布面,衣领尚缺一道暗缝。她翻了翻,觉得还是太厚,又原样包回去。阿岑问看这个做什么,她说看看有没有虫,冬日总要穿。他险些说今年未必有冬日,喉头动了一下,最后只问针要不要穿。
裴桑把针递给他。线头分成细细三缕,他拢了两回才穿过,拉得太长,差点扯散她原先留好的结。母亲一把按住,自己收线,嘴里说手长脚长,一做这些便像借来的。阿岑不服,拿剩的蒲草编了一只小环,套到她拇指上。环太紧,她拔不下来,母子两个折腾一阵,剪开时,她笑得咳起来。
他立刻放下剪子,要扶她躺。她却抓着剪断的环,笑还没停,朝他摆手。他站在床前,不知该跟着笑还是该怕,最后把水盆挪远一点,免得翻在被上。
叶缇就在这时候来了,肩上搭着一只湿鱼篓,篓底还滴水。她没进屋,倚着院门叫他,说塘里新出的一群鱼已经会抢浮在水面的蚊虫,要他去看。裴桑隔窗问能不能先拿两条来尝,叶缇道这么点大,吃下去还得拿牙缝去找。她两指比个极小的空隙,裴桑又笑。
阿岑说今日不去,蒲架还没翻。叶缇看一眼架上已经翻好的草,没有当面拆他,抬脚拨开门边一颗小石。她指甲里也有黑泥,食指缠着剖篓时划破的细布,跟他讲昨夜鱼跳得多,父亲以为水不够,半夜又开了一次口,水线却只涨到篓腰。
“你不是说,夏天长一点,鱼便长得快?”她问。
这话他确实说过。八月里第一篓鱼卖出去时,他甚至帮她算过还能再养多少日。如今他想不起自己当时将那句说得多响,只记得叶缇在塘边笑,太阳照得鱼脊像一把抛起来的碎银。他将空篓放下,说过一会儿去。
叶缇走后,母亲催他出门,别总在眼前杵着,叫她翻一根草都得绕过他的影子。他明明盼着她肯独自歇会儿,真听见这句,又觉得胸口空了一点。他把粥盛进碗,留在她伸手能够着的矮桌上,将那半只豆饼也留下,自己只拿了最外头一块。
出门前他从窗缝里望了一眼。帘后露出屏脚一寸,轻木上原有一线墨色,如今像被水浸淡了。裴桑坐着修草,影子落在帘外,并不知道她身后那一寸木头曾在另一间屋里怎样立着。阿岑走过去,将帘脚压进床与墙的缝里。
院外忽然落了几瓣花。钱榆的孙子举着刚才那根桃枝,跑来问他会不会结三个新桃。阿岑接住一片,薄得几乎没有重量。他想告诉孩子花不等于桃,却听见远处叶塘传来一声很大的水响,随即有人喊,拿篓来,别让它们全挤在这里。
他将花放在门旁石上,朝塘边跑去。孩子在后头追问,什么时候才有桃吃。他没有答,鞋里那处疮被热汗泡开,每跑一步,便像有一粒细沙重新陷进皮肉。
· Fin du chapitre ·
Ce livre est une création originale écrite avec l’aide d’une IA, développée à partir de « 四时 » de Tao Yuanming et de la nouvelle originale du site « 山神借走四季 ». La chronologie, le village de montagne, les personnages et le principe du paravent des quatre saisons sont imaginaires ; ce n’est pas une biographie du poè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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