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ischer Originaltext
Roman über Geister und das Landleben im Stil des alten China
桃梢第二次红
Ku Wuji · Mit KI verfasst · 2489 Zeichen · ca. 2 Minuten
钱榆折下桃枝时,枝上还挂着半个烂桃。
桃子一面青黄,一面陷进褐色的软窝,果柄旁却挤出三朵新花。最小的一朵还攒着尖,像有人在旧伤口边缝了一个粉红的结。阿岑背着空篓从碾屋外过,钱榆叫住他,将枝子横在他鼻尖前,问见过没有。
他先闻到酸。钱榆却把那酸当作果香,拇指掐掉烂的一半,露出里头尚硬的核,说老天若肯多赏一季,明年春天也省了等。碾屋里一个搬米袋的汉子探头,说花是花,果是果,眼下这半个还没熟,莫先叫孙子去订下一篓。
钱榆笑骂他嘴坏,转身找细瓶盛水。阿岑也笑了。他笑得比那汉子晚,牙齿已露出来,才看见枝梢一只蚂蚁抱着白卵,绕着新花走了两圈,找不到原来那片卷叶。他把手从篓带上松开,指甲里有昨夜没洗净的席泥。
这是九月十三。七月、八月各过了整整三十日,照村里老人的数法,入秋已经七十三天。石蒲村的孩子却还赤着背,在溪里争一块能翻身的扁石。日头照过桥栏,水面有细白的亮斑,岸边蝉声一层盖一层,听久了,仿佛谁在耳中磨一把永远不肯停的刀。
“给你娘插床头。”钱榆挑了较好看的一截,要塞进他的篓。
阿岑说母亲不爱这颜色,话出口就知道不真。裴桑爱花,早年把一根野桃枝插在酱罐里,花落了,还留着罐口那圈粉。他不等钱榆再问,便说家里锅里有东西,走得急,空篓撞了门柱,惊得梁上两只燕雀一齐飞出去。身后钱榆笑他,十八岁了,还怕烧糊一顿饭。
他没有回头。北面的山庙在树影后,看不清屋角,只见一截深绿山脊。庙里原有四扇小屏,春水、夏云、秋月、寒松,各靠一面墙。如今少了满山雪的那扇,少到第七十三个本该入秋的日子,山下桃树又开了一回花。他知道那扇屏在哪里,知道得像知道自己右脚底那块旧疮,鞋不碰,便能暂时假装没有。
屋里裴桑正拿剪子修蒲草。她坐在床沿,一脚踩着矮凳,剪下的软根放左边,尚硬的放右边。阿岑进门时,她没抬头,先叫他捡地上那根细的。他弯腰捡起,才发现被剪下来的其实是她原打算收边的一缕。她手背上的青筋绷了一下,嫌光照得不正,把凳往窗下挪。
阿岑伸手要搬,她说没叫你抱我,挪凳就成。他搬了凳,顺势将母亲脚边的小席收走,裴桑抓住席角,问他做什么。他说午后热,坐这上面闷。她把席拖回来,重新垫在膝下:“那是你的膝,还是我的?”
他脸上有点热,去灶边掀盖。米粥还稀,锅底没有焦。他取了半只去年留下的咸豆饼,放在碗沿,母亲看见便说切细些,整块塞进嘴里,不知道的人还当家里没有刀。他不乐意听,却依旧切了三刀,末了将最大的一块留给自己。
床头挂着旧帘,帘后并不通窗。阿岑先把门关到半掩,才伸手进去取一只陶碗。碗里是半碗水,底下有一片淡淡的松影。他把水倒进宽口的小盆,又添一点井水,松影便散了,凉意却还在,像有一小块夜色贴着掌心。他没有再放碗去接。昨日他接过两回,第二只碗干到日落,连一颗水珠也没有。
裴桑接盆时,先摸了他的手腕,问今早又上山了?他说早些时候去的。她问脚好了没有,他将右脚往后挪,答好了。她没揭穿,只把湿布拧到不滴,沿着颈侧慢慢按过。那一刻她闭上眼,额上细小的汗终于不再往眉毛里滚,阿岑站在一旁,忽然想笑,又怕笑声将这点安静碰碎。
她近来睡得比六月末好,却仍会在午后喘一阵。清凉没有让她能一口气把整张席翻过来,也没有让夜里的咳声消失。她却把每一个睡足的清晨算得很真,醒来便要吃一点热的,问鸡有没有下蛋,骂他将蒲草晒得一面白、一面青。阿岑有时被骂得心烦,又偷偷盼她多骂两句。
今日盆里的水没用完,她拿来擦床沿。他忙说留着。裴桑诧异地看他,问难不成明天那眼泉会搬家。他低头将盆接走,指腹搓过碗底的小缺口,答山里的水也不是一直一样多。说完便觉得自己多添了一层东西,像把一根缠住的席线又拧了一圈。
母亲没再追问,叫他把柜上的布包取来。布包里是她入暑前缝到一半的棉衣,青灰布面,衣领尚缺一道暗缝。她翻了翻,觉得还是太厚,又原样包回去。阿岑问看这个做什么,她说看看有没有虫,冬日总要穿。他险些说今年未必有冬日,喉头动了一下,最后只问针要不要穿。
裴桑把针递给他。线头分成细细三缕,他拢了两回才穿过,拉得太长,差点扯散她原先留好的结。母亲一把按住,自己收线,嘴里说手长脚长,一做这些便像借来的。阿岑不服,拿剩的蒲草编了一只小环,套到她拇指上。环太紧,她拔不下来,母子两个折腾一阵,剪开时,她笑得咳起来。
他立刻放下剪子,要扶她躺。她却抓着剪断的环,笑还没停,朝他摆手。他站在床前,不知该跟着笑还是该怕,最后把水盆挪远一点,免得翻在被上。
叶缇就在这时候来了,肩上搭着一只湿鱼篓,篓底还滴水。她没进屋,倚着院门叫他,说塘里新出的一群鱼已经会抢浮在水面的蚊虫,要他去看。裴桑隔窗问能不能先拿两条来尝,叶缇道这么点大,吃下去还得拿牙缝去找。她两指比个极小的空隙,裴桑又笑。
阿岑说今日不去,蒲架还没翻。叶缇看一眼架上已经翻好的草,没有当面拆他,抬脚拨开门边一颗小石。她指甲里也有黑泥,食指缠着剖篓时划破的细布,跟他讲昨夜鱼跳得多,父亲以为水不够,半夜又开了一次口,水线却只涨到篓腰。
“你不是说,夏天长一点,鱼便长得快?”她问。
这话他确实说过。八月里第一篓鱼卖出去时,他甚至帮她算过还能再养多少日。如今他想不起自己当时将那句说得多响,只记得叶缇在塘边笑,太阳照得鱼脊像一把抛起来的碎银。他将空篓放下,说过一会儿去。
叶缇走后,母亲催他出门,别总在眼前杵着,叫她翻一根草都得绕过他的影子。他明明盼着她肯独自歇会儿,真听见这句,又觉得胸口空了一点。他把粥盛进碗,留在她伸手能够着的矮桌上,将那半只豆饼也留下,自己只拿了最外头一块。
出门前他从窗缝里望了一眼。帘后露出屏脚一寸,轻木上原有一线墨色,如今像被水浸淡了。裴桑坐着修草,影子落在帘外,并不知道她身后那一寸木头曾在另一间屋里怎样立着。阿岑走过去,将帘脚压进床与墙的缝里。
院外忽然落了几瓣花。钱榆的孙子举着刚才那根桃枝,跑来问他会不会结三个新桃。阿岑接住一片,薄得几乎没有重量。他想告诉孩子花不等于桃,却听见远处叶塘传来一声很大的水响,随即有人喊,拿篓来,别让它们全挤在这里。
他将花放在门旁石上,朝塘边跑去。孩子在后头追问,什么时候才有桃吃。他没有答,鞋里那处疮被热汗泡开,每跑一步,便像有一粒细沙重新陷进皮肉。
· Ende des Kapitels ·
Dieses Buch ist ein mit KI-Unterstützung verfasstes Originalwerk, das Tao Yuanmings 《四时》 (Die vier Jahreszeiten) und die ursprüngliche Kurzgeschichte dieser Website 《山神借走四季》 (Der Berggott lieh sich die vier Jahreszeiten) erweitert. Zeitrechnung, Bergdorf, Figuren und die Konzeption des Vier-Jahreszeiten-Schirms sind erfunden; es handelt sich nicht um eine Biografie des Dich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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