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e original chinois
Roman de routes commerciales et de retrouvailles dans une Chine ancienne imaginaire
舌头记不得
酷无极 · Création assistée par IA · 2579 caractères · environ 2 minutes
姚兰换了鞋回来,走进醋坊先在门槛上踏两下,像要把前日挤过的路重新走顺。姚葭坐在柜后,听见那声音便抬头。姑母将裙角往上一提,露出两只不一样的鞋尖:左脚仍是新买的,右脚换成松些的一只,说铺里让自己先穿着试,觉得好,明日再将另一只取回。
姚葭看了半晌,说这样比穿小更叫人看。姚兰笑,说脚上不疼,人爱看便看,自己总不能挤出血,仍说这颜色好。她原想接一句谁叫你只顾颜色,望见姑母在日光下晃那只松鞋,话却变成右边确实亮一点。姚兰很满意,在凳上坐好,立刻问她今日又试什么酸东西。
桌上有三小碟。姚葭将一碟盖住,另两碟推过去,说是给东福面铺试的,姑母若只吃自己的舌头,不要先听她讲哪碟出自母亲。姚兰挑眉,说自己吃了几十年,哪里还要她报。说完各尝一回,指向重的那碟,说这碟好,另一碟不够香,若用来拌夏笋,倒还能吃出笋。
姚葭听见好,心便先往原来的地方回,后半句却又将她拉住。她自己夹一片新笋,蘸重的,果然仍是从前熟味,可若把这当成唯一的好,另一碟那一点清气便只能永远退到后头。姑母已拿筷子另夹一片,吃完说配羊汤要左边,配眼前这笋要右边,有什么难,难道人的嘴到了六月也只许穿冬衣。
“我娘从前做这个,人都说好。”姚葭轻声道。
姚兰放下筷子,望她一会,忽然问是哪一个从前。她说阮辛刚学做时,也不是如今这个味,曾有一坛发得冲,姚延年拿去给亲家尝,被人笑半年。后来阮辛自己不服,追着问吃哪道菜嫌冲,才一回回改。姑母说到姚葭父亲名字时,没有避,也没有特意放轻,像那人并未只剩病中那几年,还曾拎着一坛不大好的醋,站在门口硬说好。
姚葭一时没答。她记得父亲最后的瘦,记得他提算盘时手指总缩着,倒不大记得他笑话母亲的样子。姑母便比给她看,说他那时一尝,眉头拧得比湿衣还紧,偏阮辛在旁边看,自己得慢慢咽,说酸是酸,醒神。姚兰学得不像,自己先笑倒,姚葭也被逗笑,笑过才发现,原来同一碟旧味,能把人留住,也能将许多早先不够好的时候盖过去。
姑母拿手帕擦过嘴,看见她盖住的第三碟,问为何不尝。姚葭将盖掀开,是自己早晨最先调的一点,淡得过头,连她也尝不出骨。她原预备不让人看见,姑母却拿起筷子,尝后直说这碟不成,留着比,免得明日又忘。她听着倒没方才难受,将那只盖放到旁边,不再压住碟口。
前头来了个熟客,只要重醋,自己带大罐,开口便夸辛娘这口如今少。姚葭照旧给他灌满,送到门外,对方看见她桌上试味,问是不是要改。她立刻说没有,旧坛一直在,话比自己方才同姑母说的还快。客人安心地走,姚兰隔柜望她,她便将那碟轻的重新挪进阴处,像怕门外日光把它照得太明白。
午后姑侄一起择菜。姚兰先挑嫩的,姚葭则总去理边上发老的叶,怕糟蹋,一篮菜分出两堆,谁也不肯先丢。姑母说你娘也这样,忙到最后专吃别人不肯挑的,自己明明最爱嫩头。姚葭抬眼,说那时难,哪里敢挑。姚兰将一根硬梗折给她看,说难是一回事,后来稍松一点,也得容自己吃一口,不然日子就永远只配她余下的。
姚葭听得发怔,手上仍慢慢将一片老叶展开。她想起前日给高绛的两只坛,说好只洗两只,自己却仍看了最里一只;想起母亲总说这一回过去便好,自己听惯了,后来也常这样说。姑母见她不言语,倒没追,先讲新鞋铺老板一早认错自己的脚,竟说右脚比前日长了,什么话都讲得出。
她们笑,菜叶间的湿泥也没那么难洗了。姚葭翻到一件包篮的旧布,边角缝着一个很小的浅花,忽然问姑母认不认得。姚兰凑过来,拿指甲在花边轻刮一下,说这针是自己的,从前给她做里衣时绣的。姚葭不信,说母亲向来讲那衣是自己替做,姑母便笑,说料是你娘裁,针是我缝,谁说的都只说了一半。
那三年她在姑母家住得多。八岁去时,阮辛常随覃家的菜货到南埠忙,父亲又外出跑米,姑母家有一盏低低的油灯,灯下总摆三只小凳,她记得自己最讨厌坐小的,嫌显得比表弟还小。姚兰问她可记得偷把凳脚垫高,坐下连人带粥一齐翻,那件浅花里衣第一次穿,胸前便沾一片黄。
姚葭记得,脸也热,笑着让姑母别讲了。可她从前讲母亲独自将自己带大时,竟常将那三只小凳连同姑母一并略过去。并非她真不记得,只是讲着讲着,最容易留下的总是母亲最苦的一面;姑母后来又常劝她成家,她便更不愿向对方承认,自己也曾在那盏灯下睡得安心。
“你娘那几回回家,半夜还抱你走。”姚兰说,“我也烦,刚哄睡又醒。后来索性叫她别来,真忙完再接。她听了生气,说我是嫌她。隔两日,自己又带一篮新豆来,仍得叫我照看。”
姚葭望着姑母的手,那指节不比母亲细,拇指根还有一道旧白痕。姚兰看她盯,忙收回,说不是为带她伤的,别什么都认到自己头上,是切菜大意,差点将自己也切进馅。姚葭被她说得笑,又将那块浅花旧布叠好,没再同沾泥的老叶放在一处。
姚兰临走,提起章忱,说昨日在东市见到他,妻子的新布铺似乎要再添一张样桌。姚葭点头,说听过,改日若要腌菜,也能替带一点。姑母打量她,没像从前那样说好好的人错过了,只道蔡家那姑娘爱亮色,方才自己新鞋便像她挑的。姚葭笑,说姑母终于肯认自己也想有人夸好看。
送到门口,姑母轻声问陆家这回住多久。姚葭答初六前便要回,问这个做什么。姚兰说只问,并没给她定一个人,见她仍防着,便伸手点她额头,说你小时想同谁玩,连一块糕都先分得偏,哪里像如今把每句话都裹三层。姚葭目送那两只不一样的鞋走过井巷,原想说自己早不是小时,听到姑母踩到松石的轻响,又只叫慢些。
陆砚傍晚来时,她正将给两家食铺的预单重新摊好。廿四是答期,她没收钱,先问船位如何。他说数量同交日已捎去,行里两头都认得,不必为了等一封回话叫客人白跑,廿八那船他会安排。姚葭看他衣袖上沾着的码头粉灰,再看他自己摊开的手,那手确是长年接货才磨出的样子,心里松了一点。
“若不成,今日还能说。”她道。
他答自己知道。她听见这一句,便把旁边空白的小记递给他,让他将脚钱和到日也写上,自己好同采办交代。他写七十二,写四月三十,没有在那一行旁留尚待核字样。姚葭收起时,嘴角不由抬了一点,觉得前几日退回那笔多带的旧钱之后,两人终于有了往下做的事,不必再靠谁还欠谁才能见。
当晚孙采办把两家各四百二十、合八百四十文预钱送来,她另包另记,未当成挣到的净数。空瓮的押将来可退,脚和分装尚未做,剩下醋钱也得等货送准。她记得很仔细,写完却又把陆砚那张小记拿出来看。墨很新,日期贴着他的字立着,仿佛所有尚未到的日子都已经稳妥。她将它夹到新页最前,合账前,才想起那碟轻味还藏在阴处,端出来,又尝了一口。
· Fin du chapitre ·
Ce livre est une création originale écrite avec l’aide d’une IA, développée à partir de « 长干行二首 » de Li Bai (« Deux chants de Changgan ») et de la nouvelle originale de ce site « 青梅旧账 » (« Les vieux comptes des prunes vertes »). Les personnages, les maisons de commerce, les prix, la géographie et la chronologie sont imaginaires ; l’œuvre conserve les éléments centraux du récit original : clarifier les anciennes dettes, reconnaître à nouveau le savoir-faire et le travail, et redéfinir à l’âge adulte les modalités d’une relation. Il ne s’agit pas d’une biographie du poè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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