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main content

Search CooLWJ

选择搜索范围,输入关键词后按回车。

Language

A book in hand

Chinese original

A Novel of Strange Tales in a Historical Setting

缝花的人

Ku Wuji · AI Writing · 2514 characters · about 2 min

沈素把那片干花翻过来,想从背面辨出颜色。

花是用两层薄纸夹过的,压了许多年,如今只剩一点不均匀的浅褐。她记得不该把它碰水,来东楼的路上还用衣襟挡过雨。可她为什么非要护住这么一片不值钱的东西,竟需一遍遍向自己追问。楼下人声渐起,她把花放回手帕,坐到窗边,将一根线穿了三回才穿进针眼。

阿禾问她今日可吃得下粥,她点头,端碗喝了一口,粥里稀稀疏疏的米粒堵在喉间。她昨晚对樊绍提过旧衣。有人从前听门役说,寿礼用工的人可以寄一件东西给家里,免得家人再来衙署探问。樊绍没有答应,却也没有说不准,她便把自己入楼时那件春衫翻了出来。

衫子的腰身窄,袖底补过两回。一处补布是她女儿裁的,针脚参差,从外头几乎能透出光。那时候她嫌女儿坐不住,缝衣也敷衍,拆了一半,让她再来一遍。女儿把剩下一半夺回去,说反正穿在里头,谁看见谁便笑去。沈素忽然记得那句话,指尖发颤,急忙把补处贴近眼前。

说话的人该是什么模样?

她能想起女儿拿针时爱用左手拽线,想起那人怕冷,夏天脚上也不肯脱袜;可一抬眼,脸上便像隔了水。她想画一张,笔拿来才发现自己一生只会认曲谱,连眉眼落在脸上什么位置都不敢确定。阿禾坐过来,问是不是要让陆师傅帮着画。她立刻把春衫合起,说不用。

陆青在二层,有火,有整张干净的纸。楼里人都以为他能替自己做许多事,可他们问他门外怎样,他也答不出。沈素前几日拒绝唱给他听,不只为他碗里多那块菜根。她不愿再让自己琴里的旧日好听,被画进一幅不许人出去的图,变成旁人说的太平。

到辰时,门役来查借出的针,见春衫摊在膝上,问她要给谁送。沈素报出旧城西柳街,再说第二道门的铜环朝北,门边有半只褪色的狮子,刷漆时只刷了前半身。她越说越快,仿佛那人已经走到门前,若不立刻把它说尽,门就要关上。

“收的人叫什么?”门役问。

“素贞。”她说。名字出来时胸中松了一下,连忙补道,“是我的女儿。你交给她,她认这块补布。她不用旁人拆,自己就……”

“姓什么?”

她先说沈,随后想起女儿已嫁出去,姓还姓沈,门上却未必挂沈家的牌。那家人的姓忽然绕不过来。门役等了片刻,嫌她费事,伸手要把春衫拿走。她抓得太紧,布料绷在两人之间,补过的针脚发出极细一声。

门役笑着松手,说先留着吧,哪有什么现成的人替她跑这一路。她问不是说寿礼前能捎东西么,那人指指外院,说能捎的是新衣,给寿殿做样子,谁说替囚楼里的人送回故城了?话落,底下两个乐工忍不住笑。门役走后,笑声还留在屋里,沈素咬住衣角,没让自己跟着颤。

何伯朝那两个乐工发火,说人老了就该由着他们取笑?其中一人辩称笑的是门役,何伯便问笑声还能写出名字让人辨认不成。吵到后来,阿禾把半锅刷锅水抬进来,让挡路的都挪开。沈素低着头,一针针缝那道被扯松的补布,缝到原来的孔眼上,手反倒稳了。

她并不怨那两个年轻人到底。他们比她小,家里有没有人等也未可知。可她恨那句问话:收的人叫什么。素贞这个名字是她取的,孩子满月时,她嫌别人替起的名字太软,抱着哭闹的人儿改了两个字。如今她把名字说出来,眼前依旧没有脸,像只剩一张空的谱,标着该在哪处停息。

春衫下面有一层更旧的里布,贴肉的一面磨得发亮。她摸到一处极小的针线结,想起女儿从前不爱学琴,宁愿在染线的院里帮人洗架子。自己觉得那活伤手,劝不动便发火。入旧乐署前最后一次回去,女儿让她看满院晾起的线,说这些颜色也会出声音,她当时只嫌染水气味呛,催她把手洗干净。

那一日的颜色她想起来了,女儿背朝自己,指缝里牵着一束湿线。再往前,脸仍不见。沈素把春衫翻过来,忽然不想让它带着自己一番又一番的吩咐出去。她从袖角拆一条旧线,想给女儿另缝一样小东西,针走了两寸,才发现自己照的还是孩子六七岁时用的袋口。

她停了一会儿,把线抽掉,重新量了自己的手掌。

午前陆青下楼换水,见她膝前摊着花,脚步慢下来。她用春衫盖住,问他上房的人是不是也能送信。他说不能,纸被门役扯了。沈素瞧见他袖口一块灰,想起那天的一阵笑,心里有一瞬松动,却仍问他,画上那些背琴的人,是否也有姓名。

陆青说有,照旧工名图写了。

“那你认得我女儿么?”

陆青摇头。沈素把湿线在针眼里拽紧,说不认得便别替她添脸。陆青似乎想问什么,端着水盂,久久没说。她瞧见盂沿磕掉的一小口,忽然把自己手帕翻开一角,叫他看看这是什么花。

他俯下身,看了好一会儿,说也许是贴梗海棠。

沈素笑了,笑得很轻:“我记得不是。可你若再说一句,我怕就认你的了。”

陆青没有再说。他去灶边取水,回来时避开了窗前那一小块光。沈素望着他的背,第一次瞧出那年轻人肩上也有塌下去的地方。前几日他站在楼梯上,像只要脚下不动,旁人便碰不着;这会儿他的水盂与何伯的饭碗一样,都要小心绕过地上溅开的水。

饭后她试着把春衫借给一名冷得发抖的织工。那人看见贴身旧物,先推辞,说沈师傅自己也要穿。沈素说针脚刚缝好,穿了才知牢不牢。织工把手伸进袖里,衣身有些紧,动一动便露出半截手腕,几个人笑她像穿错了孩子的衣裳。沈素也笑,笑过才想起素贞以前穿这衫已经嫌短,自己竟还将它当成一件可以直接送去给她的衣服。

织工在灶边站暖了,便把衣还她,又轻声问陆青真不能托信么。沈素说不能。那人失望得很明显,将自己藏了多日的一小绺发线收回袖底。沈素看着那一动作,忽然想起早间门役来时,屋里一连安静下去,原来并非只有自己在等。她没问那线要送给谁,只叫对方再坐一会儿,灶还热着,等炭收起来就得冷到明早。

午后她去请周应年找一小片薄木,说要挡在花下面,针才不至穿坏。周应年问是不是送女儿的。她说是自己留着。那人将一块用不上的木片削平,递给她,没问她为何连花也认不出。她回到窗边,把干花覆上薄布,暂缝在春衫的内角,只在一边留了口,想等晚间灯下再收稳,日后也可以打开看。

缝到留口那一针,她忽然想起西柳街的门环。那环并不是正正朝北,因为门向里歪,站在外头看,总像朝人的左肩偏了一点。女儿开门快,常把它撞到木板上,啪的一声。沈素抬起头,似乎真听见那一声,手里针尖却把指腹刺破了,红珠落到衣角,停在花旁。

她用嘴抿掉血,没再追那张脸。春衫已经补好了,旧针等夜里收工仍须归还,她只能先把花藏进衣里。楼上的笔洗又响了一声。她靠着窗,把女儿的名字在嘴里轻轻说了一遍,手掌压住那片薄花,等它在衣料下贴住自己的体温。

· End of chapter ·

Written with AI assistance, this original book expands on Li Yu’s “To the Tune of Yu Mei Ren” and this site’s original short story “The East Wind’s Confinement in the Little Tower.” The old city, prison tower, characters, chronology, palace institutions, and painting-paper magic are fictional; this is neither a translation or adaptation of the original poem, a historical record, nor a biography of the poet.

Contents · 40 chapters
  1. 南门成墙
  2. 东楼二十四人
  3. 河上的调子
  4. 春色不许残
  5. 缝花的人
  6. 纸隙有雨
  7. 师父没画完的路
  8. 一碗面的位置
  9. 墙内的水声
  10. 量不出的尺
  11. 一封未出的信
  12. 门口的名字
  13. 第一次开门
  14. 各人的故城
  15. 新漆的门环
  16. 背面一层灰
  17. 送茶的人
  18. 没有刀的夜
  19. 一人留下的饭
  20. 被改掉的水门
  21. 卷中小巷
  22. 春衣的尺寸
  23. 折去的一枝花
  24. 不带走的东西
  25. 雨声以外
  26. 灯下背影
  27. 验画
  28. 二十三盏灯
  29. 最后一只针囊
  30. 天亮以后
  31. 毁贡的人
  32. 桥下的木屑
  33. 荒岸向南
  34. 第一年的东风
  35. 花重新开过
  36. 不能画的人
  37. 一只旧物的路
  38. 借一点火
  39. 歪了的石榴花
  40. 图外春水

Comments

Loading comments…

← Return to the shelf for another story

Choose your theme

Your theme applies across the si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