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e original
A Novel of Strange Tales in a Historical Setting
借一点火
Ku Wuji · AI Writing · 2350 characters · about 2 min
桥头新来的卖线老妇,起初并不招人留意。她的线比染坊里颜色杂,浅的一绺,深的一绺,单买便宜,若凑在一起替旧衣补口,倒比新线妥帖。陆青替木行搬门时从她摊边过,见她总将东西摆得离路很远,便说不必缩在石台角,木料出门时自己会叫。
老妇抬头看他,像有话要说,最后只问这架檐是不是木行做的。他说是,用的旧料,遇大风仍须收。她说榫头留得好,不会积水。陆青有些意外,一般来借檐的人只看会不会淋雨,少有人特意说榫。她笑了一下,说儿子从前画屋,嘴里常念这些,听得久了,也就会跟着说一两句。
陆青想问她儿子在哪里,话到嘴边,怕碰人难过,便只道那也是做这行。老妇低头理线,手指一下下拂过同一束,许久才说如今做别的。那声音轻,他没听清是可惜还是宽慰。小徒在院里催人,他应着跑回去,过石阶时右手碰到门沿,疼得皱眉。再抬头,老妇已经站起来,手停在半空。
“没事。”他向她摆摆手。她慢慢坐回去,嘴唇抿着,像硬把一句叮嘱收了。陆青扛稳门的一端,心中掠过一点说不上来的熟稔,随即被院里木锯的声响盖住。他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她,又觉得她那双手同许多做针线的妇人都相像,便没有追问。
二月初三下过一场雨。石台边水漫进来,老妇来不及把线全收走,一束青灰色的被泡湿。陆青借来木行的浅竹筐,叫她先放在干料旁晾,别靠炉太近。她不肯进院,怕挡了做活。邵家妇人听见,自己出来抱了线,顺手塞给她一只干碗,让她喝水。老妇端着碗站了会儿,才在角落的矮凳坐下。
她见陆青用左手量一块门板,便问右手是不是伤后常痛。陆青说冷时厉害,暖起来好些。他没说伤怎么来的,老妇也不追。她只道若布带勒太紧,掌根肿了会更痛,自己有软些的旧布,哪日带来。他本想推辞,见她说得认真,便问多少钱。她一怔,说旧布不值钱。他还是说,自己要用,便按线摊的小价算,别为这个伤了她本钱。
隔日她把布带来,是洗了几遍的软细布,边已磨薄,剪下的长度却正好。陆青接过,试着用左手缠,布总滑到指根。老妇问可要帮,他犹豫一下,把手伸出。她坐着替他绕带,动作轻,绕到掌心那块硬瘢处,手忽然停住。陆青低头,见她眼睫抖得厉害,以为自己吓着人,便说已经不流血了。
“我知道。”她说,将布头藏进结内,“这样行不行?”
他伸屈两次,觉得比原来舒服,笑着说行。她终于也笑了,笑过便低头找掉在地上的线头。陆青替她捡来一根长些的,问是不是这一根,她说不是也可,碎线留着,能缠住小东西。他望着她将线绕在指上,不知为何想起一段被人催着递剪子的午后,影子一闪就没了。
有一回她从桥边的摊上买了块新蒸的甜糕,掰出半块,问他吃不吃。他正饿,接过先咬一口,随后被甜得皱眉。老妇看着,眼里有什么黯下去,转眼又笑,说自己也吃不惯了,原想借人帮着分。陆青怕她难堪,想把余下全吃完,她却拦住,让他别为这个为难,留一点放在炉旁,泡水还能吃。
他说小时候或许爱吃甜的,如今倒记不得。老妇用一根细木拨了拨火,答小孩子什么都有爱的时候。他听见她没有顺着逼问,反而愿多说一点,说自己有许多事都记不牢,若哪天连借她布的事忘了,让她直接提醒。她握住炉边,说好,隔一会儿又添一句,今后忘了也可以再讲。他低头喝水,觉得这话比宽慰更容易听进。
这几日他在桥上站得比往常少。往往收工走过去,先问她线收不收,若尚有客人,便替她把会飘的布角压住。有一回来客非说一绺线颜色不正,要按更低的价拿,老妇解释是旧衣褪色,配深了反显补痕。陆青在旁听,想替她说话,她却摆手,自己把两色线摊在客人袖口,让人比较。客人终于照原价买了,她收钱时向陆青抬了抬眉,神气里有一点小小的得意。
他回院后竟还想着那一下神色。邵家妇人问他为何发笑,他摇头,见自己右掌上的新布,便说桥边老太太还很会卖线。邵家妇人笑道,做了一辈子活,哪能不懂。陆青点头,笑意却慢慢淡去。他想起自己也许曾看过某个人这样同客人讲价,却连对方的姓也想不起,手里的木尺便在板上停了一停。
老妇没有天天来。缺了一日,陆青还曾朝石台看,见只有一只空筐,才知自己已记住那里该有人。他问隔壁酱菜铺,铺里说她咳嗽,要歇。那天傍晚,他将木行烧开的温水多留一壶,请店妇顺路带去,没去问她住哪间搭铺。店妇后来把空壶捎了回来,壶口洗得干净,系着一小段白线,免得同铺里别的混淆。
等她再来,嗓子仍哑。她谢了水,叫他别再多劳。陆青说锅本来就开着,不差一壶。她似乎想说许多话,目光越过他的鬓边,最后停在右手上。他不习惯被这样看,先移开眼,又怕老人误会,便主动问她还有没有别的颜色的布,木行门缝要钉挡风条。她从包底翻出一截褐布,说粗些,给门用正合适。
布拿出来时,包内有一件小东西露了一角。陆青的视线本已扫过去,老妇却用布轻轻遮住,手指有些发僵。他以为是藏的钱,立刻别开脸。她将褐布交给他,没有提包里的东西,他也没有问。他们一同坐着等那壶水烧开,炉上有炭轻轻裂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问城里开春是否常有人来看木活。陆青说有,若想寻手艺人,先问住处,不要只问从前做过什么。她望了他一眼,说是该如此。陆青觉得自己说得太直,便又补,像他这样,伤了右手,以前做得成的如今未必能,若来客只说画工,往往寻来又走。老妇把目光垂下,说若有人本就不是来求画呢。他怔了怔,答那就得多问一句了。
那天又起东风。老妇被风吹得偏过头,鬓发从耳后散出来,陆青下意识伸手去找压布的木片,先替她挡住将飞的线。她说小时候自己也总这样按别人的衣角,不许人乱跑。陆青不知该接什么,便问小孩子会听吗。她望着那截压住的布,摇头说很少,越喊越跑,得拿点小东西引回来。
他说那倒不省心。老妇也说不省心,笑了,眼里却湿了。陆青怕又碰她难处,没再往下问。院里叫吃饭,他起身,走了两步又回来,给她留一片夹炭的木夹。她收在炉旁,指头把夹上的旧刀痕摸了一下。陆青回到门内,忽然觉得自己忘了问她的名字,可抬眼时,她已经低头,将最后几绺线细细缚好。
· End of chapter ·
Written with AI assistance, this original book expands on Li Yu’s “To the Tune of Yu Mei Ren” and this site’s original short story “The East Wind’s Confinement in the Little Tower.” The old city, prison tower, characters, chronology, palace institutions, and painting-paper magic are fictional; this is neither a translation or adaptation of the original poem, a historical record, nor a biography of the po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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