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e original
A Novel of Travel and Society in a Historical Setting
台上衣与身上衣
Ku Wuji · AI Writing · 2738 characters · about 2 min
阿照第二日到南堂时,院里已经站着两个只穿里衣的人。一个伸臂,一个蹲身,高蔓拿着粉石在旧衣里侧画记号,像在两个人身上各认一条不同的河。她进门先把脚下泥擦净,竹箱提得太高,险些撞到挂衣的横竹。
秦小满让她先改灰蓝衣的带眼。要缩的只有半寸,旧结磨松了,台上拉紧便会往旁边滑。阿照摸着边,见另一侧袖下留一段似合未合的褶,针脚与自己家常做法不同,便以为昨夜拆到一半还没收完。她将带眼移好,手没有停,顺势把那一道也合齐,连外头微凸的小补片都藏进去了。
小满被人叫到后院分发头巾,回来时,衣已经叠在她手里。阿照自觉针脚看得过去,便先说两处都做了。小满眉头一动,问哪两处,她还没答,外头已催试衣。一名女角掀帘进来,抬手将发簪横叼在嘴里,双手去套袖,像全身每一处都早安排过次序。
那人就是陆鹤娘。她比阿照高一点,眼下有浅青,鬓边头发还没梳平,声音却亮,问新来的姑娘是不是专替人把旧布缝紧的。阿照听不出是夸是打趣,点头时陆鹤娘已经挽好袖口,拿起一根作篙的细竹,转身踏上院中两块并排的旧木板。
这两块板是船,不会动,旁人却要跟着它动。小满在一旁打两下小板,陆鹤娘侧身,将竹往地上一点,衣襟顺着腰线向后荡。阿照看得入神,刚才里屋那点慌乱忽然没有了,仿佛这衣本就该这样,远不是一个女人套着一件灰蓝外衣。
陆鹤娘要把篙从身前换到背后时,袖根却猛地绷住。她停步,先看自己右臂,随后低头翻袖下那道线。秦小满走近,手指只摸了一下,便转头看阿照。阿照立刻知道是自己,心却仍先向外挣,说方才以为这里没合完。
“没合完,我会叫人上台?”小满问。
院里安静了一息。高蔓抬眼,顾鸣恰从后门进来,看见几人围一件衣,笑说是不是都来等他的书生。没人接,他才收声。陆鹤娘把篙递给他,自己先脱下半边袖,让阿照看那一段被藏起的补片。里面不同纹向的布,是特意接出来给人转肩的;合得齐,手便抬不到该到的地方。
阿照想说自己改过的裙也能蹲,话在嘴边碰到罗燕那一日试衣的样子,忽然显得不相干。她不是一无所知,才更难承认这次知的那一点用错了。小满叫她挑回去,别把原布割了,接着就去顾另一件衣,仿佛无须等她先说够多少句对不起。
顾鸣认出她,趁旁人散开,低声问半块饼都算得齐,怎么线也算得这么紧。阿照脸更热,说饼钱已收了,不欠他。他笑着举手,表示并非来讨,随后低头看自己被陆鹤娘塞进怀里的篙,故意摆出一副不知该往哪里撑的模样。阿照差点又笑,却恼自己偏在这时想笑。
那日排的是新改的《芦花渡》。顾鸣演一个要过江的柳生,陆鹤娘演阿蘅,靠小舟载人养家。旧本里柳生得官,回来迎她上岸,末场人人换鲜衣,最合喜宴。高守成说这折从前只演一段,今年若能接成一本,春里练,秋社便有自己的整场,不必总跟着旁人的旧戏走。
说这话时,他正在粥锅边挑一根掉进去的草梗。阿照原以为班主应该坐在屋里发话,见他一面论秋场,一面被小孩催再盛半碗,心中那点先前的敬畏便轻了一点。他看见阿照拆线,问是新来的衣工么,小满隔院答在试活。试字落在阿照耳里,比她一上午拆下的线都长。
带眼移得确实好,陆鹤娘穿上后承认这一处不再滑。可她没有把这句夸赞补成阿照可以放心的话,还是要等袖褶拆开,再完整走一遍。阿照坐在檐下听脚步,竹篙每点一次地,指头就更小心一点。到下午终于拆完,太阳已偏,高蔓本来排给小满改的另一件衣仍没轮到。
小满将那件提起来,旧里布一大片露着,问阿照今日能做什么。阿照心里一急,说自己晚间可以做完。小满看了她一眼,答若只是为了不让人觉得没用,便去把衣带按长短拣开,别再替我决定这件今晚一定要成。声音不高,阿照却像被当着满院人推回小孩那边,手中的线头一下捏紧了。
她没有走,拣了小半个时辰衣带,越拣越烦。长的短的本来放一起,小满自己也未分清,如今偏要新来的人一根根理。高蔓来取几根,见她将深色浅色也分了,倒说这样好找,随后又取走最中间一束,留下一个乱口。阿照看着,好容易忍住没让她照原样放回。
阿笙过来挑了一条最短的带,要绑自己的竹笛,说这点短布大人必定没用。阿照拿回,问过小满再给。孩子便说自己只借,她仍握着不松。等小满回来,才知短带是给旧冠内侧束发的,不能缺。阿笙垮着脸走开,阿照望着手里那一小截,自己也没能再把它扔进废边。
傍晚陆鹤娘来取衣,站在她面前动了一遍肩,再抬肘、拢篙。阿照这回不只看她身上线是否平整,眼睛跟到袖下,才见那块补片被动作带开,合回时又藏进褶中。陆鹤娘问这次还觉得缺一段针么。阿照摇头,陆鹤娘便将衣裳抱回去,没有再追。
十四日,她比往常早来,院里却已有人。顾鸣坐在空鼓架旁练一句白,句句都问客官哪里去,像全天下的客官偏不肯告诉他。阿笙蹲着听,回答去吃饭,顾鸣便将下一句改成米没熟,逗得孩子倒在地上。阿照忍着笑,从两人旁边提水过去,顾鸣忽然问她,到底何时肯告诉人自己的名字。
她这才想起昨日人人看她,自己却只被叫新来的。她说姓何,单名照,柳湾人都叫阿照。顾鸣重复一遍,叫得比渡口的人轻一点。她提水的手无故一紧,水溅上衣襟,阿笙见了大笑,说柳生把人名念成了唱词。顾鸣拍他脑袋,让他别拆台,自己却也笑。
这点笑意跟了阿照一上午。她做拆洗,水凉,手指泡得发皱,心里仍不似昨日那般堵。后来高蔓叫她将一件干衣送进里屋,她恰听见小满说别让新来的自己动新料,先做这些。笑意便像被人一掌按住。她站在门外等话说完,才将衣递进去,动作比必要的轻。
她知道小满没说错,自己昨日确实多动了不该动的地方。可知道归知道,看见别人能直接领布、剪开,自己的手却只剩拆,她仍不痛快。午间众人分咸菜饼,顾鸣从中间挑走最大的一块,她又觉得他倒活得坦然,何以自己连多夹一根菜都要想着是不是还没挣到。
秦小满午后没来,去台前试母角的唱。阿照以为她只是随口领一句,隔着帘听见后半段,才发现与平日说话全不相同。尾音拖过去,像屋梁也跟着空出一截。陆鹤娘在对面接,有一回接晚了,小满直接停,说不能只等鼓点,也要听人换气。她说得不客气,陆鹤娘也不软,让她别把原来唱主角的气口全塞过来。
帘外几个人像早听惯了,照旧做活。阿照头一回知道秦小满也会被别人这样回话,心里竟有一点不该有的快意。她低头搓一条领边,把这点快意搓进水里,忽然又觉得自己来带的那些旧事,如今不能随手替这女人解释一切。
十五日结这几日小活,高蔓数出十二文,让阿照自己点。阿照认出数是对的,仍一枚枚数了。钱不多,够她在客铺再住一夜多一点,却是到了兰汀后第一次由自己的手挣来的。她没有拿它向小满证明什么,只在收好后问,若再来,拆洗是不是仍有。
小满答有,随后问她何时回柳湾。阿照说十六走,灯也带回。小满点头,半晌又将那件灰蓝衣递来,叫她把新带眼外露的一点粉痕擦净。阿照接过去,没再把别处一并整理。院里顾鸣还在问客官哪里去,她将布轻轻一抹,第一次觉得这句重复了许多回的话,自己似乎有了不止一种答法。
· End of chapter ·
Written with AI assistance, this book expands on Zhang Ruoxu’s “A Moonlit Night on the Spring River” and the original short story “Borrowing a Lamp, Returning a Boat.” The characters, geography, and events are fictional; this is neither a translation or adaptation of the original poem nor a biography of the po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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