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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book in hand

Chinese original

A Novel of Musicians in an Ancient Setting

不在席上的名字

Ku Wuji · AI Writing · 2729 characters · about 2 min

初九清早,老齐将六两银塞回杜放枕边,说去求人总不好空手。他没有拿它去买礼,只用原来的手帕包着,最外一角叠了两回。桌上的羊肉已经收走,鼓蒙回破布,昨晚溅出的一点酒渍在地上冻成薄白。阿砚提水进来,见他要出门,便把门前扫雪的竹帚往旁边挪,让出一条足够一人过去的路,没有问他去哪儿。

杜放先去城东沈宅。沈确从前到京里做过一任小官,算不得高位,听曲却极挑剔。杜放曾被他在席上拉住,专问《渡沙》末折怎样换气,问得主人等得不耐烦。那时杜放把这份郑重记了很多年,每每想起外间的人如何相轻,总能想起还有这一位真能听出好处。他站到门前,见门楣不阔,却新刷了油,便觉得事情也许不像昨夜想的那样难。

门房拿名纸进去,出来问还有没有旧帖。杜放答,行李路上散了,这个名字沈先生应当认得。门房又进去一回,这次等得更久。隔着门听见孩子读书,读错一处,有人不疾不徐地纠正。杜放立在台阶下,把冻冷的两只手放到背后,免得看起来像来讨火。等到门开,他已经在心里换了三种说法,最轻的那种只需沈确暂借几两,最重的却仍是八十。

沈确在偏房见他,先端详两鬓,说变得厉害。杜放说路上风大,将此事带过去。屋内一盆炭火烧得好,铜壶嘴上挂着细雾,桌上几张写错的字还没收。他们谈了一阵散坊后的旧人,沈确问谁去了哪里,杜放一一说出能记得的几位,不知的便含糊。说到掌事,他忽然停住,怕那些人中有些已经不能再问。沈确也低头整字,两个人之间那点旧熟便跟着薄了一层。

“眼下想留在城里?”沈确问。杜放点头,说老友有一间栈,遇上些难处,自己总得搭一把手。话说出口比预备的更大,好像难处已经成了他能选择担不担的东西。沈确听到八十两,将手里的纸压平,过了一会儿说,家里也有家里的规矩,不能单凭一句旧情便支出这样多的银子。杜放忙改口,说不必全数,能有多少算多少,自己往后唱曲,总能还。

沈确抬眼问,靠哪处唱?杜放被问住,便说再寻。他一说再寻,对方的眼神就变了,像看见一张虽写了数目却没有落款的纸。沈确没有讥讽,只把两只手放在桌上,告诉他如今愿听旧曲的人仍有,但求借钱同请唱并非一回事。月底家中有一小席,若他愿来,给二百文。歌不用多,唱一遍《渡沙》,取末尾热闹处,免得老人吃酒时伤心。

杜放很想发怒。他从前唱那一折,赏钱有时连自己都不肯点清,如今竟被人拿二百文按定。但沈确说话极平,不像侮辱,甚至把唱的时长和回程留宿都替他想过。他若恼,倒显得仍端着不合时宜的架子。他按住膝上的手,问能不能先付,随即又知道二百文无济于事,连桌上八十的一角也填不满。沈确微微一怔,叫门房进来候着。

他没有收那二百文,也没有答应小席,只说得先问清老友搬家的日子。临走时沈确要门房给他装些点心,他摇头,摇得太快,像一接就会把其余未说出口的难堪都接走。门房送到台阶前,低声说,先生先前是真爱听,不是全忘了你。杜放没回头,说知道。出了巷子,他想起自己连一盏热茶都没喝完,喉咙干得发疼,便在卖水的摊边站着,看壶嘴冒气。

第二家连偏房也没有。管事说主人去乡下理田,什么时候回来不定,名纸替他收着。杜放知道那人冬月绝不往乡下住,却没有再敲门。第三家已经换了主人,问起从前听曲的老爷,门里人不耐烦,说连灶房都拆过两回,哪里留旧席的事。他在门前蹲下,装作系鞋带,让自己能够不朝旁人脸上看。鞋带结着冰,怎么扯都扯不开,最后只得连冰一同捻回扣里。

午后他绕到卖琴弦的铺子,原是想问还招不招调弦的散工。掌柜认得他,先寒暄,说京里来的人中已有几个找过活,铺上给得少,人家嫌不相称。他笑着说自己不挑,见对方还在看他身后那件棉袍,便把手伸出来,让人看指上还留着的旧茧。掌柜这才取一张旧琴,要他试,琴腹裂了细缝,弦却绷得极紧,稍一拧便可能坏。

杜放把弦松开一点,听出那几声不顺,告诉掌柜不是单换弦便能好,底下得补。掌柜叹气,说主人只肯出换弦的钱。两人对着琴说了半晌,最后也没定,掌柜只承诺有合适的活再留。临走时忽然想起,说有一位京里抄谱的姓叶,叫叶澄,十月捎过口信,问城里还剩哪些乐人,打算腊后办完旧纸的事,正月过来。若他能留住,此人也许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叶澄这个名字让杜放停了脚。那人做事认真,有时认真得讨嫌,台上漏一个小转折也会拿着谱追到后台问。他从前嫌这种人只会看纸,没上过席,不知曲子要随人走。如今有一个旧人还愿找他,心里竟有一点暖。掌柜说不定哪日,不能指望他带现钱,抄谱人自己也得讨纸钱。杜放便答,不是为这个,正月若来,叫他往城南齐家栈寻,话说完又想起栈只剩三日,忙改成留口信在铺里。

回去的路比来时难走。雪被车压成亮冰,靠墙能踩的薄雪也渐渐少了。他不想太早回栈,仿佛早一刻进门,老齐便早一刻看出他手里什么都没有。走到城门内,他看见一个小孩替人搬柴,柴长,拖在身后的梢头被踩断,他立刻停住,拾起来仍拢在怀里。杜放想帮,想到自己刚才连一份试工也未接下,站着迟疑了一会儿,孩子已经走出很远。

栈里没有他想象的等候。老齐正同郑嫂商量将铺板拆成什么样才方便车运,郑芦拿小凳在门前试,终于肯承认那只篮装不下。阿砚将纸袋背在身上,正在用麻绳绑一只小木箱。三个人都有手头的事,他进来时只须把门关严。老齐问冷不冷,给他留了半碗汤,没有立刻问他借到多少。他在那碗汤前坐下,反而更想发火。

“都说不在。”他自己说。老齐点点头,将拆下的床腿竖在墙边,答道那就不在。杜放想讲沈确怎样先爱惜地问旧人,又只肯出二百文,讲到一半,听见阿砚用木楔轻敲箱角,竟说不下去。少年没有拿那声音讥他,只在试哪一边钉得不牢,敲过四角,换手抱了抱,确认背得动。杜放看见箱里不过两件旧衣,装满纸袋便已没有余处。

工契还搁在柜边,老齐上午清物时拿出来,没再藏。杜放走过去,把那片窄纸翻了个面。上面没有少年会吹什么、走多远会累、父亲留下哪一折,只有该做多少年、该抵哪些饭药的钱。纸角有一滴羊油,是昨夜从桌上沾的,透亮得像另外按了一枚印。他忽然想起自己拿着名纸站在沈家门前的样子,至少门里人仍认得他是能走能不走的一个客。

阿砚见他看纸,立刻放下木箱。杜放没有叫他过来,只把窄纸放回原处,问老齐闻家酒楼在哪条街。老齐握住床腿,迟疑了一下,说你要真去,别满口替人应承;昨夜你说上哪儿去,我听着高兴,今日想了想,若只为我搭进去,往后会怪。杜放答,明日先听他说,不先应。那只一直贴着胸口的银包被他拿出,压在自己碗旁,六两仍然一分不少。

当夜他躺在临时拼起的窄铺上,听见灶后阿砚把木箱拖进来,拖到门槛便抬起,不肯划出太大的响。杜放欠身,想把该说的身份先说了,嘴里却仍是那句好说的话:我认得你父亲。少年站住,眼睛亮了一下,等着他往下讲。他忽然怕了,只补一句年轻时同行过。阿砚抬手比了一个扶竹杖的动作,他点头,两人就这样对着站了片刻。最后少年抱紧箱子,回到灶边,把门轻轻合上了。

· End of chapter ·

This book is an original work written with AI assistance, expanding on Li Bai’s 《将进酒》 (Bring in the Wine) and this website’s original short story The Man Who Pawned His Fur Coat. Its characters, place names, chronology, music-trade rules, and contracts are all fictional. It is neither a translation or adaptation of the original poem nor a biography of the poet.

Contents · 40 chapters
  1. 八两整银
  2. 灶口的半袋纸
  3. 第三只酒壶
  4. 门缝里的人
  5. 竹拍落下时
  6. 三日交屋
  7. 不在席上的名字
  8. 缺一夜的价钱
  9. 开唱之前
  10. 酒钱退给谁
  11. 无声的晚饭
  12. 一张空下来的椅子
  13. 月末的冷灶
  14. 纸背的手指
  15. 唱不出的一个字
  16. 床板搬过门
  17. 第一支新腔
  18. 渡口分风
  19. 少一个晚上的人
  20. 老齐的第二口锅
  21. 半袋之外
  22. 雨棚下面两种板
  23. 旧扣与粗线
  24. 不等你拍子的夜
  25. 鼓皮没有破的时候
  26. 纸上留下哪一个人
  27. 二十七个空碗
  28. 嗓子停下的三日
  29. 吹埙的人先走
  30. 不用竹拍纠正的一折
  31. 空袋装回来的土
  32. 他不曾唱完的地方
  33. 旧门前的一把锁
  34. 第三处掌声
  35. 还剩两个月
  36. 桥风入袖
  37. 第二十四次结算
  38. 最后一夜先洗杯
  39. 帘下最后三折
  40. 酒递给下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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