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ischer Originaltext
Roman über Handelswege und Wiederbegegnungen im Stil des alten China
竹马旁的墨点
Ku Wuji · Mit KI verfasst · 2717 Zeichen · ca. 2 Minuten
陆砚在那本账里找见自己的名字时,先用指甲压住了。他昨日已经见过青梅一笔,以为余下的至多是母亲来往的零用,没想到翻过两页,在一串借桌椅的数目底下,又有一个歪歪斜斜的砚。那字被人画过一条斜线,没划干净,旁边还挤着一个更小的葭。
姚葭正在后院同何木匠说哪几只坛先移,隔着一扇窗,句子断断续续。他没有立刻叫她,先看日期。那时自己九岁,姚葭八岁,还没到要避开人说话的年纪。巷里有人做喜事,两家将长凳借出去,他便坐在桌边写名,说借谁的就写谁,非要将自己那条矮凳也算上。
喜事是谁家的,他已不记得。只记得院里支两口大锅,有人从锅边经过,衣裳都带着糯米蒸汽,自己替阮辛提一篮空碗,提到半路底断了两根,碗没碎,碗底都印了一道泥。他怕挨骂,蹲在井旁洗,那时水绳比手腕还粗,阮辛过来,没有叫他再提,只给他一块很热的米糕。
他忽然想知道她是几时才吃到饭,便往后翻,找到婚宴那一笔。米和菜都列着,桌椅的件数各有归还记号,他母亲借出的两只陶盆旁还画一个圈。再往下是阮辛的字,写已做、已送,最后一行记灶灰用去一袋。陆砚盯了片刻,伸手到自己的新纸上,想添一项,又停住。
那本账比船货难算。里面有赊走的米、代卖的布、婚宴借过的桌椅,还有许多无从定价的小事:替谁照料了病人,给谁带过几天孩子。姚葭小时候绕着井台跑的竹马,也记在一页边角,说是邻家补竹篮时剩下的料,未收钱。

那一页纸角早给翻软,陆砚看见竹马两个字,笑出声。姚葭从后窗探头,问怎么了。他抬账让她看,她先没明白,见他指到料字,才说那是韩家补篮剩的,难道他到今日还以为是自己从竹山挑来?他本能地答,绑马头的绳总是他拿的,姚葭便笑,说绳是从她家灶边剪下来的。
陆砚手指一缩,仿佛真被那截绳缚了一下。何木匠在窗外听见,也跟着笑,问是不是门后那副破架。他昨日找能塞窗的竹片,险些拿去劈了,姚葭不让。他顺手把它提来,半只马头已经松散,竹身不知何年加过两道不相称的绳,晃起来不像跑,倒像不停点头。
姚葭说今年收阁楼才翻出来,姑母原留给小庚玩,拿到手一摇,掉下一肚子碎叶,只好靠门等她拆。陆砚接过,不敢用力,指肚仍寻到从前握的那一段。竹皮早不光滑,靠手的位置却比别处白一点,他九岁的手在那一点里,忽然又有了能握住的大小。
“你还说过是送我的。”姚葭说。
他笑着承认。那时候他把马举得很高,非要她先叫一声陆家哥哥,才肯放下。她偏不叫,两人在井边绕了一圈,最后都踩进溢出的泥水里,阮辛一手拉一个,叫他们看看自己脚上带的宝贝。他后来记得的总是姚葭肯接那匹马,忘了她接过之前,还替自己把泥鞋拎回家。
木匠回后檐继续看料,姚葭将破竹马放在墙边,说别真让小庚骑上去,再把好腿坐成坏腿。陆砚看着马头歪下来的样子,没有说修一修便能好。他从竹圈里取出一根落进来的新鸡毛,放到柜边,忽觉自己这回回来,竟带着许多已经被人拆过、补过、另作过用处的东西,却一直当它们还等着他。
午后他们核到阮辛后来做腌菜的几家。覃记、余家、东头陈家,名字轮着出现,起初是几坛几坛凑着,后来多起来,一页写不完。姚葭取出一张新些的短条,是母亲问合伙一份时留下的。纸很小,像原不是为留存裁下的,背面还能看见半个药铺名。
陆砚读了开头,抬眼问是几时。姚葭说六年前,那年自己二十三,母亲说女儿跟着会做,日后总不能只凭别人愿意拿多少菜来。她没有再说母亲当时怎样想,将短条往他手边放平,自己转去收窗外晒的坛布。陆砚看见上头记了几户合做的米、盐和器皿,最后一项写辛娘出手,后头空着。
他想起早晨从门前经过的覃守义。掌柜胖了一点,仍穿从前那种领口硬挺的褐衣,先同他问陆载,听说身子尚可便拍拍他的臂,又夸姚家的姑娘能干。覃守义说这样的人若在长干成家,日子总不会难过。陆砚那时只顾不让笑意露得太多,竟没有往下问,所谓能干的日子,究竟靠什么撑住。
“这算没谈成?”他问。
姚葭正在把布一块块叠起,答母亲说提过,覃掌柜同另几户都说街坊向来彼此照应,分得太细便淡了。后来有人给母亲送一小篮栗子,也有人说多拿两坛去卖,总不会亏她,母亲没再当面争。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笑得比刚才竹马时轻,说母亲回来还剥了那篮栗子,挑好的给她。
她从来没听过母亲说出那个份到底该是多少。做了几年,出过多少手,连谁多挑了一回担,账里都未一一分清。她只知道从那张小纸之后,母亲又做了三年,后面那些已做写得更挤,有一回病中,字落不稳,仍让姚葭将当日送坛的日期补上。那时姚葭还盼只要这一批卖好,下一次再开口就容易一点。
陆砚的笔已经蘸墨,悬着没落。他在船行最恨这一刻,事情听得明白,数目却找不到。水浸坏几篓豆,豆能点;瓮碎了,碎片扫出来,也能同货主说明;如今一行空白,连要问几个人才能开始,都没有准数。他想说自己可以去找覃掌柜,才抬头,便见姚葭也正看那支笔。
“先记哪件未核明。”她说,“我请你看,不是请你替我去讨一句好听的。”
他点头,在旁纸写工未列,然后问她母亲从前有没有从那几户拿过钱或米,不只问做菜时垫出的。问题出口,他见姚葭的眼神一紧,几乎想将后一句吞回。她没有立刻答,走到后院把一条才叠好的布又打开,抖了抖,晾到竹竿上,像那布突然还没干透。
陆砚低头等。过一会,她回来,说父亲病那年,覃家确实借过米,余家也送过炭,有的还,有的没说。他便另留一列,没拿来抵刚才那句工未列。她站在旁边看,慢慢将凳子往近挪了一点,说不是这些都不能问,只是别人一问,总像只要有那袋米,母亲做的这些年便该不必再提。
门外卖豆腐的担子又响,陆砚听见那种细细的木板相碰声,记得昨日多切的小角。他没有替阮辛或覃家下结论,只按姚葭说的,将确知和待问分在两侧。纸上能写的渐渐多,空处仍多。姚葭忽然伸手,指了其中一笔,说那年病的是她姑母,不是自己,母亲去住三夜,姑母后来也来带过她,不能因为字连着,就全认作姚家出力。
他说好,改过。她便去将火上那只小锅端离,不知是否太急,锅盖叮地撞到灶边。她低声嘶了一下,陆砚已经起身,她却抬起没烫到的手,说不要紧,只碰一下。他站在门边,看她用凉水冲过指侧,想到昨日自己讲知道她家难时那种顺手,才发现许多自己以为知道的,其实只是听来的一句话。
傍晚收笔前,他把今日待问的名字从头念了一遍。念到姚兰,姚葭说先别明日便去,姑母那双新鞋还等着换,她今日去,说不定半句话都听不完。陆砚笑着记在纸角,竟真写下先换鞋三个字。姚葭凑近看,起先要他划掉,后来自己也笑,说这样就不怕忘,留着吧。
他将纸按好,窗外那副竹马让风吹得轻轻转过半面。马头上剩的一圈红线,已看不出原色。陆砚忽然想问她,这些年还留着什么,转念又觉得那样问,自己像刚学会识物,便急着把一屋东西全认走。他最后只问明早还来这个时辰?她答再晚半刻,自己先去买笋。这一回他记住了半刻,没替她想好要买多少。
· Ende des Kapitels ·
Dieses Buch ist ein mit KI-Unterstützung verfasstes Originalwerk und erweitert Li Bais 《长干行二首》 („Zwei Lieder aus Changgan“) sowie die ursprüngliche Kurzgeschichte dieser Website 《青梅旧账》 („Alte Rechnungen aus der Zeit grüner Pflaumen“). Figuren, Handelshäuser, Preise, Geografie und Zeitrechnung sind frei erfunden; bewahrt werden die Kerngedanken des Originals: alte Schulden vollständig zu klären, Handwerk und Arbeit neu zu würdigen und als Erwachsene den künftigen Umgang miteinander neu zu vereinbaren. Es handelt sich nicht um eine Biografie des Dich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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