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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武侠师徒长篇

衣裳长过了一冬

酷无极 · AI创作 · 2668 字 · 约 7 分钟

小陶最恨站到矮凳上量衣。

站高了,母亲反而能从下往上看他,脚踝哪一处藏泥、裤脚哪一边磨破,全躲不过。十二月二十九,茹黍将他推到窗前,说这回袖子短了,不接不成。他把两臂伸直,低头看自己肚前,想起去年新补的那片正好藏一只饼,今年不知还能不能装。

母亲没替他添那块灰布,挑的是从旧衣下摆拆出的深褐色。针穿过去,一边已经齐,另一边还垂着长线。他觉得两手不一样难看,非要先看没缝的这头,茹黍抬肘挡住他,说动一下便多缝一针,线又不替人长,回头手真给缝在袖里,自己可不拆。

他立刻不动,等母亲咬掉线头,才问明年能不能有腰带,不要布绳。茹黍将布绳绕到他腰上,拉一拉,问要挂什么。他说挂刀。她抬眼,他赶紧添,小的,像阿槐哥那把,只拿来削木,不去城头。母亲的手在结上停一刻,末了只说先别将衣服穿到地上。

小陶不喜欢这答复。院里任谁都有自己一处,莫径在高架旁,关荞在不许伸手的漆案后,连纪南衡的温水杯也有一块干净木片垫着。他进哪一屋,人先问娘叫端什么;若说没端,便得再问一次来做什么,仿佛空着两只手,比捧两只碗还占地方。

他下凳时故意一跳,新接的袖口扫到水盆,母亲哎一声,只能把衣重新脱下。他光着两臂站在灶边,冷得肩一缩,原想等她先说别冷着,茹黍却拿干布给他,让自己按,反身去看锅里快滚出来的豆。他按着那一点湿,忽然觉得母亲一点也不急自己长大。

午前有人来送一捆柴,年纪比小陶大不了几岁,已经能把两根绳提得很高。那人不进厨房,将柴往廊下一搁,伸手拿走茹黍给的半只饼,见小陶站着,笑他过年又添块补丁。小陶立刻说这是新布,对方伸手要摸,他一躲,那人便笑着走,叫他新布郎。

他将半干的衣套好,没告诉母亲,先到西棚找阿槐。少年正在磨一片弦桥,手中很小的东西,放到灯下看,却像能独自站稳。他从窗外望了好一阵,直到阿槐问是要叫吃饭,才答不是,自己也想做一个。

阿槐没抬眼,叫去地上捡一片无钉的,先摸边,别扎手。他便挑了最大一片,木白得很,心里已有一艘船,船上能放那只新衣的饼袋。他拿来,阿槐看一眼便摇头,说这块给弩托补口留的,不是看掉地上就没人要。小陶只得送回,第二块薄,阿槐又道纹走偏,去那边取短的。

第三片总算可以。他想要刀,少年先给他一小段磨圆的细木,叫顺着木纹划,哪边会带着跑,得先认。他急了,说这又削不了。阿槐终于放下手里活,看着他,说自己刚来时连木屑都不许乱拿,叫认便认,别以为想做就该有人立刻将刀放他掌里。

小陶脸上烧起来。他记得自己还没说立刻,想顶,阿槐已将另一片递来,要他两边比。他用指甲刮,刮下一点软毛,哪边都似一样。莫径从后头过,问他是否又在这里替厨房躲活,他便更使劲,指甲一滑,皮下疼得发紧,木上只有一道歪痕。

“你看的是阿槐,不是纹。”莫径道。

这话说中他,他愈恼,答自己看着呢。莫径没拿刀来显本领,只将木转到窗光里,叫他手不动,先找几条细线往哪边去。他这回看见了,线从一角斜到另一角,自己方才硬要顺长边,恰好横着。小陶正要说懂,阿槐忽然让他先站开,重料要过,两个人的手便从他眼前抬到高处。

梁木从门内慢慢转出,莫径走在前,阿槐托后端,谁也不再看他。小陶退到墙根,抱着自己小片,觉得那两个人原先也这样抱过什么,自己总只在别人叫躲的时候才有个准确的位置。

等木过去,他没有再问,将那片藏在袖里,去前院看程叙喂马。马先前伤过一条腿,站着时不肯全压下,程叙把草分开,叫它别只吃软头。小陶隔栏问刀能不能也拿来削木。那人腰侧短刀没出鞘,听见,回头先看他手,问要削什么。

他怕又被叫先认纹,说已经会了,要做船。程叙答那就去木房,别替自己的刀找另一份活。小陶哼,指院外军士,说他们的刀长得连腰都放不下,难道也不会削。程叙终于笑,拍一下鞘,让他看外头磨旧的系带,答太长的拿来削他掌中那点木,大概木未动,先将自己的膝磕坏。

他也想笑,又忍住,问为何自己不能有。程叙把草搁好,在栏边蹲下,说等他真要用,得先有个肯坐在一旁看着的人,不是今日偷摸到了,明日便算会。小陶本要说阿槐不肯,听见马鼻里呼一口热气,脸颊全暖了,先退半步,把怨话忘了一截。

程叙伸出手,他以为终于给刀,忙摊掌,对方却塞进一把细草,让他喂。马嘴近时,他又不敢,手一缩,草掉大半。程叙没笑他胆小,叫重新拿一点,手摊平,别攥成藏饼那样。他照着做,软软的唇擦过掌心,痒得忍不住咯咯笑,那一口竟没有想的可怕。

午饭母亲在灶边找半日没找到他,等他回来,饭已另盖着。小陶说自己一直在木房,说完便看碗,不敢看母亲。茹黍问马房那边是谁笑,他捏箸,半晌只得承认后来过去。他等她骂,母亲却说饭得热,自己也还没坐,叫他拿两只碗,别把谁在等都说成没有。

他拿了。自己的饭上少一小块豆,他本想问,见母亲碗里也不多,便将刚得的马故事全讲出来。说到马用嘴摸自己的手,他又笑,茹黍听着,伸手把儿子的掌翻看一遍,替他抹掉指间夹着的一根草,又问还有哪一只手要看。

下午阿槐来厨房取热水,在门口叫他。小陶不愿马上应,母亲已推他一下,让去,不要把早晨未得刀的脸一直带到年饭。他慢慢出去,少年给他看那片短木,边上已经削出一个浅斜面,说刀是自己拿,想做船,便坐这里说哪头先尖。

小陶一下忘了赌气,挤到身边,指最宽的一头。阿槐看他一眼,问真要这头,他想起莫径窗下那几条线,忙说先得顺纹。少年这回点头,叫他别坐在碎屑上,挪一只凳来。他跑得快,到门口还不忘将那只凳翻过看有没有水,自己也不知为何忽然学会了这一下。

木只削了两侧,底下不挖空,仍是个厚厚的小块。阿槐让他拿细砂磨外边,自己做旁的,两个人膝间隔着一张布。小陶磨了一会便想停,说好了,手指一摸却还扎,少年没骂,给他转过来再试。他只得继续,屋外有人放过年用的爆竹,远远一声,他也只抬一下头。

后来小船放进厨房洗菜的空盆,起先翻底朝天。他大急,以为阿槐削坏了,母亲过来,指他压在一边的手,说先放开。他松了,船仍歪,却没有全翻。他弯腰吹,船转个圈,撞到盆边,再吹便挪开一点,终于真在水上走出比一只指头还长的一段。

裴嵩从廊下经过,看见他蹲着,停了半步。小陶立刻站起来,将新接的两只袖往身后收,叫门主看船。裴问自己做的么,他嘴已张开,瞧见阿槐站在后头,才改说自己磨,阿槐哥削的。门主笑,拿指头轻推船尾,船走得比自己吹还快,转眼便到盆的另一头。

“年后还想看他们合曲,就在侧边坐。”裴说,“别再往弦下伸手。”

小陶用力点头。那人走远,他仍蹲回原处,用嘴轻轻吹自己的船。母亲来叫拿盆,要淘明日的米,他有一点舍不得,将水多留一会儿,末了还是把小木捞出来。袖口湿了一圈,这回他自己取干布按,按完又摸摸木底,走回房里时,手里多了一样不必替别人端到哪儿去的东西。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陶渊明《咏荆轲》及原创短篇《易水最后一声筑》扩写。人物、国境、制度及工坊器物样式均属架空,并非历史荆轲故事的译写或诗人传记。

本书目录 · 38 章
  1. 门里最暖的地方
  2. 葱叶比弦快
  3. 一寸偏了
  4. 有人的名字写在碗底
  5. 瘦木雀的新底座
  6. 南门收起来的刀
  7. 他愿意去
  8. 门主的手
  9. 不能交的一柄刃
  10. 第一次登台
  11. 衣裳长过了一冬
  12. 新年那一席
  13. 持图的人
  14. 要一只空腹
  15. 乳牙的声音
  16. 不会开口的图
  17. 寒枝下的袖口
  18. 后廊的冰
  19. 孩子不跟他走
  20. 挪走以后
  21. 最后一遍第三折
  22. 自己的城门
  23. 母亲问几天
  24. 断在第三折
  25. 小指留下
  26. 血沾在谁的袖上
  27. 他仍留着那块围布
  28. 一个没奏完的节
  29. 回不来的消息
  30. 三个月后
  31. 南路没有送行曲
  32. 先补一只脚
  33. 不必都照旧样
  34. 他没有立一扇门
  35. 余下的木头
  36. 有人还在北边
  37. 木腹里有风
  38. 最后一声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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