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武侠师徒长篇
新年那一席
酷无极 · AI创作 · 2830 字 · 约 8 分钟
新年头一碗热汤,阿槐喝得太快,舌尖烫了一点。
他忙把碗搁下,莫径在对面看见,笑问过一年,难道嘴里也要先长一层新皮。阿槐想回一句,伸舌又疼,只得先忍,反叫对方笑得更响。小陶抱着自己的碗挪来,看两人神色,认真问今年自己八岁,能不能坐到不靠门的一侧。
茹黍正端最后一盘菜,答哪边有空便哪边,八岁也没有多出一张屁股。孩子望她一眼,终于挤到阿槐旁边,见那碗汤少了一口,偷偷将自己的向里推一点,像怕少年替他也先尝烫不烫。阿槐忍不住笑,舌尖又刺一下,眼角几乎酸出来。
元锡十三年正月初一,坊里比往年静些。前院没接待寻常买客,军棚仍留了两个人看料,饭得分两回吃。几根晒干的红线结在门上,是关荞从不用的漆纸包里拆出的,风一吹,颜色倒比新缠的粗绳亮,门外卖柴的停下看,问是哪家娶亲。
裴嵩午前去过军棚,此刻坐在厅里,右手背火烫处的红已淡,盛汤仍用另一只手托一托碗。他没有穿特别新的衣,只换了一根腰带,带尾缝得不匀。阿槐认得那是自己昨夜替收的线,本来想再拆,门主叫留,说又不叫它替人看门。如今他坐得远,反而总看那条歪尾,不知旁人发现没有。
肉是一块原备过年的腊肉,茹黍先用水慢慢煨软,切到能分进三只浅盘,末下那一点细碎另给留守的两人。她自己不先坐,将锅边泡软的皮夹出来,叫小陶留到晚上同豆煮,别见今日有肉便连明日也一齐吃进肚。孩子伸箸想挑,母亲看一眼,他只得老实把小碗放好。
北棚一位老匠前几日被锉口划伤,掌根缠着布,夹肉不便,换勺又总从平盘上滑。裴嵩看见,把自己碟里尚没动的一份移过去,叫旁人给他取深些的碗。老匠说自己只是手破,胃没变大,门主笑,说明日再补一块木给他磨,总得先让掌里有力。
众人跟着笑,老匠也不再推,拿勺将肉拨到米上。他想替旁边一人盛汤,手才抬,布边沾了一点汁,茹黍立刻走过来,把勺接下,叫只吃便是,今日别忙着证自己半只手也够全屋用。她说完,门主先点头,阿槐看在眼里,心里那一点从昨日补窗以来的暖又深了一层。
裴叫他们都坐,厨房余下明日再理。茹黍将手在围布上擦净,总算在侧边坐了,先取自己喜欢的那盘萝卜。小陶抬头问肉怎么办,她说自己眼睛还看得见,不用他替让。他这才放心吃,咬了一口,忽又转来看阿槐,说自己的船今早没有翻。
莫径隔桌问哪只船,孩子立刻要起身取,茹黍伸手按住他腿,叫先把嘴里的咽净。小陶只得坐下,用箸在桌沿比出船头,半句话说不清,急得连船也像在自己的手间打转。阿槐替他说两侧削过、底还厚,能浮,莫径便道原来你挑了半日木,还是做了一块会泡水的木。
孩子脸红,阿槐却笑得厉害,鲍七在下首问有没有自己这只曲唱得沉,几个人都将目光转来。阿槐忙端汤,假装未听,领奏纪南衡却夹一片萝卜,说自己今日只吃饭,不打算替一块小木头合第三折,大家才又放声笑起来。
关荞晚来片刻,指间还带一点洗不净的深色。她将一只自己新做的小漆盘端到门边,盘里只放几瓣蒜,先说明不是替厨房添器,过两日要拿南街问人,今日看看放吃的好不好看。盘面黝亮,沿边一圈细细的草纹,光一转,好像水下有一条叶脉。
阿槐从前送那只瘦木雀,总想着她若拿起来细看,自己便能多说一阵。眼前这个盘,他一看便想问花纹怎么合,关荞却先同任硕说,南边若有人爱这口亮,往后不必每件都只给军里裹枪杆。任硕坐在靠门处,自己带来一双尚未收线的鞋,笑说她的盘若去南边,自己鞋底须多缝两层,否则人还没回来,底先落下。
他嘴笨,说完见大家看,脸也有一点红。关荞却没嫌,拿鞋翻过,摸边上那圈细密的线,说她走泥路正要这样的。两个人一低一抬地看,仿佛盘和鞋原来真能放到同一条路上。阿槐低头拨米,知道自己那只鸟尾在她案上朝哪边,忽然都不那么要紧,心里却并没因此舒服。
裴嵩问盘工多不多。关荞答慢,既要等干,还得看天,急了亮只在面上,拿回去便起小泡。门主听完说开春军件还多,她若接自己的活,先将给坊里的那几件留足时日。关荞嗯,手仍按着盘,没把南街那一回收回去,任硕在旁替她将蒜夹回旧碟,怕真的滚进鞋里。
席上便各说来春想做的。莫径说北墙那架新托若验得过,要让自己领一整套,不愿总在旁边抬。老匠叫他先把肩养厚,别一整套落到手,夜里又说压得睡不着。鲍七想把欠外甥的一段短曲教完,年前去了三回,每回孩子只问有无糖,自己唱到哪里全忘了。
纪南衡答那是他把糖带得太准,自己的声才不值听。鲍七笑,说若不带,连门都未必肯开。小陶听见教曲,忍了半日终于问,自己能不能也学,不要总教那一段一气吹到酸的葱叶。众人看他,他又急着说,真曲,唱完知道谁停、谁接的那种。
裴嵩望来,问他会听旁人的停么。小陶立刻点头,茹黍却在旁笑,说昨日自己叫三回拿盆,他只听见自己的船。孩子不肯,争说头两回门关着,声过不来,第三回已经拿了。门主听得很有兴味,叫他年后先在侧边坐,眼睛若总往别的地方跑,曲也没法从耳朵进去。
小陶应得响,旁人笑,他还朝阿槐挤眼。少年看着那张油亮的小嘴,有一点想笑,心里又被什么轻轻拽了一下。自己二十岁了,在这屋里吃了八年,门主有时夸手好,有时责急,仍同最初一样叫阿槐,没有像今日这样问过来春想学哪一种声。
他知道这想头不大体面,门主教他的,远比让人坐旁边听曲多。可一句早就想听的话从别人头上落下,自己便总得先想清已经得了多少,才许胸里那点酸安稳待着。他将碗沿转到没有缺口的一侧,恰好裴嵩看过来,问他来年还想做什么。
阿槐心口一跳,准备好的窗、木、修器都不合适,最后答想制一只不用再拆回去改的筑。纪南衡咳一声,说先别,连自己的曲都得改,何况他的器。屋里又笑,少年脸热,裴却让他说完。他望那只手背,低声添,想让门主带去,若路上有要听的一折,自己的声也能到。
裴嵩没立刻答,将碗里的汤喝完,才说器好了,行处合宜,自会用。阿槐点头,明知这不是许同行,仍觉眼前亮了一点。莫径在旁挪碗,他顺手替让开,头一回没因对方碰到自己肘便缩,连那只长年不大顺的几脚,也似比上午稳了。
饭散得慢。任硕帮着收矮凳,关荞拿回新盘,盘里原来的几瓣蒜已不知让谁吃净。她笑着找,最后从鞋底旁拾到一小瓣,说幸而没有一并带去南边,那里人还当是新样。阿槐看她将盘用软布包好,没有再追过去问木雀,先帮茹黍将重的汤盆端回灶边。
后厨暖,门外却有一阵风。闻晦午前不在席,此刻从前廊进去,斗篷下缘结着细霜,手中带一页新到的条目。他向门主低声说北埠来信,阿槐正好从窗口望见,手指在盆沿收紧,没听清后头。裴嵩将余下半碗温汤推过去,闻接着,边喝边指纸,动作寻常得像在核哪批干木先到。
小陶蹲在灶后,正用细木从旧炭灰里挑一截干净些的,想拿去在船上画窗。阿槐先要斥别弄脏新袖,话到嘴边,看见茹黍今日好容易在火旁歇着,自己过去取一片废纸,让孩子隔着纸挑。孩子抬头笑,没因得这点照应便谢,马上问来春学曲,阿槐哥能否坐自己旁边。
他答若轮到自己便坐。小陶不满意,拿炭认真画了一扇歪窗,说自己给留位置,别人抢也不给。他看那只厚木上黑黑的四道线,鼻根忽然有些酸,低头将窗外一处起毛磨平。前厅又有人说话,听不出是门主还是闻晦,阿槐坐在孩子身旁,手里那一小片木,终于比装过剑的轴轻一些。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陶渊明《咏荆轲》及原创短篇《易水最后一声筑》扩写。人物、国境、制度及工坊器物样式均属架空,并非历史荆轲故事的译写或诗人传记。
التعليقات
正在加载评论…
想说些什么?登录后参与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