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武侠师徒长篇
小指留下
酷无极 · AI创作 · 2648 字 · 约 7 分钟
阿槐没有往车后走。
莫径扣他手臂,向外拖了一下,他膝头一软,反而跪到冻地上。石边湿酒沾过裤脚,很快便透进来。他本想起身,眼前又一阵晃,只得用左肩撑住不倒,唇间那点咸越来越清,连要吞一口都觉喉里硌。
小陶忽然从母亲手边挣出,跑到他面前,伸开两臂说别拿阿槐哥。孩子说完又回头望裴,急着替师父也讲一句,说师父方才让看信,师父没有不让,大家先别抓人。他那两只新改好的袖还齐齐的,阿槐望见,眼里热得几乎看不清,先叫他到母亲那里去。
小陶摇头,以为自己一走少年便会被拖远。他说可以替把坏木捡起来,想再说这只筑还能不能接,见石上断弦同浅酒缠成一团,话一下停住。旁边有人叫孩子退,闻晦让莫径先按稳,阿槐低下头,再抬时只说去取饼,母亲给他的饼别丢,自己知道他还没吃。
孩子把白布包抱紧,说已经在这里。阿槐答那就让母亲看见,别让她站在后面找不到他。这一句总算使小陶转过身,茹黍正在伸手,手掌很空,孩子看那一只手,又看碗里短刃,终于慢慢退过去,退一步,仍回头一次,像不知道究竟哪一边才算离开师父。
闻晦往前,叫门客把围着的人散开,过河时辰不能再误。有人已经伸手要拧住阿槐另一只臂,程叙向前挡,剑鞘被身侧一撞,裴嵩就在这时近来,从他腰侧抽出护行长剑。程的手立刻搭上腕,门主却先横过剑,将又要扑来的那人隔到外头。
“都退。”裴说。
剑停在阿槐身侧,不让旁人挤近。莫径手一松,少年肩膀上的压才轻一点,自己的重量却全落回膝上。程望那剑,慢慢收手,仍立在两步之外。门主等人退开,低头问阿槐知不知道这一回误了多少条命。
他听得出每个字,却答不出数。西堤提锨的人、城头那个新托、厨房里明日还要滚的一锅饭,都从耳边过,谁也没因自己亲手拆出一柄刃便忽然变成无须理会的空影。阿槐最后只道不知道,声音很哑,裴嵩嘴角一紧,像这样三个字竟不值得换来眼前那堆碎木。
“那你敢?”
少年抬头,眼前仍是他叫过八年的门主。他想说自己不敢,初八到初十二都不敢,先让孩子猜嫉妒,后来又想把刀塞进鲍七的行物;可若讲这些只是为求眼前这一点怒轻些,话也会同先前每一句没讲全的一样。他喉里停一阵,只答自己不能再让小陶拿那一件。
裴的手握在剑柄上,青筋慢慢显出,末了却没有再追问。他转向闻,说童子不去,原来那封也不必再送。闻的脸色沉得厉害,先看程手里原札,后答北埠都按报过的人等,一旦换,入内先后未必还能照旧。门主道此处还有谁能当未发生,重新报,别再让孩子上车。
程叙向前一步,将信收低,说自己去。
裴看他,程没有把那句愿意喊给所有人听,站得更近,话落在阿槐头顶,少年只听清前半:“图轴里那柄,你给我看过。我知道这趟去做什么,可我不知道陶安先要被搜。要一个拿得住、听得明白的人,我去拿。”
阿槐猛地抬眼。原来那个人也早已看过,他以为只有内室肯告诉自己的事,并不只给过自己;可程知道另一半以后,仍肯站在这里,手没有去扶那一根被自己拔空的剑鞘。少年望着,胸口一阵发紧,竟连恼他为何肯去也找不到一句不替人先定的理由。
闻晦说成年持图须重新候验,南边名数、北埠接使两头都得改,主使近阶也不再是原条上那一段。程答都报,若不准,就等,不拿没报的名字混进去。他说自己在北埠候过更久,不保证这回能近到哪儿,但要去,是自己听过以后答,不劳旁人把不知道的命替他许上。
裴嵩沉默许久,最终让闻先去叫回差,将陶安划下,程叙的名另报,渡北以后先候回认,再定到北都的日子。旧旗不换,不假装临时多出一个车役。闻应了,转去同护行的人交代,几个方才还围着阿槐的门客也散开,有人看少年一眼,目光仍像没能从一场被砸坏的曲里退出来。
程把告密原札交到茹黍手中。她起先不接,像那张纸上还有一件会硌儿子的东西,程轻声说写的是她儿子,她该留,便将旧绢一并给她。母亲拿住,指头压在陶安两字旁,慢慢把纸折回,没有借这一页向门主追问往后几年该给多少米。
裴再看阿槐,说从此不在门中。八年学过的木与声,少年记得多少便记多少,但裴门弟子的名,今日在这里断,不许往后借着门主的称号替谁做主,也不必再等一句准他进内室。阿槐听见最后几个字,膝下冷忽然全没了,手指不由往前一伸,像那道门还在眼前,能拉住一角。
莫径仍扣他右腕,见门主示意,先将手按到石边一块露出的旧板上。阿槐本能地想缩,腕被带住,肩疼得整个人往前倾。程叙察觉,刚伸手来挡,剑已落过,掌边那根曾用来抵住木料的小指,忽然不再跟着其余几根一同收起。
他眼前一下全白。叫声到了喉里,被自己咬住的衣领堵回,胸口抽得喘不上气。第一阵热从右掌边漫开,他想看,颈却怎么也抬不稳;有人喝了一声门主,有人急叫取布,阿槐只听得河水轰轰,像那只被砸空的旧木腹,所有声都不肯停。
莫径松了腕。茹黍已经扑过来,一手抱住他的臂,把包饼的白布扯开,先将饼推给孩子,布压到伤处。她的掌抖,声音却极硬,叫旁人让地方,别再碰他这只手。阿槐痛得想蜷,听见她喊自己名字,才将左手慢慢搭到布外,照她的手一起按住。
关荞从送行人群后挤到近处,手里一片尚未沾漆的新软布,是包样盘剩下的,卷成厚些交给茹。她没有向门主问一句该不该,只先让少年将臂抱高,自己托住肘下,问附近哪有看伤的人。程叙说西堤半程的驿灶旁有医棚,去城门不必先过河,让护行的一人牵来小车。
裴嵩把长剑递回程。剑上那一点颜色没有在少年眼前停,程立即用旧布收护,交给原护役,嘱照木记带回城归点,自己若换去北边,不将这柄明兵一道带上。随后他回身来扶阿槐另一侧,少年却站不起,膝头像还在石下,所有力一提,右手便痛得全身出汗。
车还没来,裴已经转身走向使车。辜诚站在踏边,脸白得很,仍替放稳脚板。门主上车前停了一下,没有再回木石旁,只让程收拾妥再骑公棚那匹马随来,北埠改报总得本人到。程答知道,手仍在阿槐肩下,等护行人把小车推近,才慢慢让少年坐稳。
车轮先动的不是阿槐这一辆。赴北的车向渡处去,马另牵着,闻晦青囊又收在身侧,少了原来那页,外头仍没有可辨的样。送行乐工没有再起第三折,鲍七将水杯放在草垫上,站着看,纪南衡拿起地上的尺,握了许久,最后只把它搁到少年那段断弦桥旁。
小陶站到阿槐小车边,自己两手也想来捧,母亲先叫别碰伤处,孩子便托住没有血的袖外。那一点力很轻,少年仍感觉到,低头看见他怀里两饼压得扁,旧木船从小包角露出一只黑窗。孩子问师父还回不回来,声音小得连风也像不敢碰。
阿槐抬头,对岸灰白,船板正慢慢落下。门主那件外衫在车旁一闪,随即被人遮住。他没有说春暖,也没说永远不回,嘴唇动一动,终究只有一声还不知道。小陶慢慢垂眼,手却没有从那只袖外收走,小车向西堤转时,仍同母亲一起跟了两步,才急急赶上。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陶渊明《咏荆轲》及原创短篇《易水最后一声筑》扩写。人物、国境、制度及工坊器物样式均属架空,并非历史荆轲故事的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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