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世情与晚年重逢长篇
吴茵不替谁作保
酷无极 · AI创作 · 2562 字 · 约 7 分钟
九月十九,吴茵想给余葵改一件夹衣,从柜底拉出母亲那只包,先掉下来两颗板栗。壳已经干瘪,缝里还有虫粉,滚到脚边,女儿以为能吃,伸手便抓。
“这个坏了。”吴茵先拿走,换给她一截洗净的萝卜。余葵不满意,把萝卜藏到背后,仍朝祖母的包伸手,像那里面专藏着大人不肯分的好东西。
母亲确实爱藏吃食。病前去一趟镇里,别人买盐买布,她总要问最后一摊果子卖不卖散的;买回来自己吃两颗,其余装进衣包,隔几日忘了放在哪里,骂父亲看见也不提醒,父亲便往她枕边翻。
吴茵从前只嫌他们将屋里弄得招虫。今日把两颗坏栗裹进废纸,手忽然停了一阵,直到余葵咬萝卜咬不动,把她袖子扯得响,才将纸送出门外。
余岑正在前院磨门闩的新木头。旧闩并不是外头的人能一推便开的,父亲会开,出过事以后,只补牢还不够。如今门上另挂一小片竹,推门便碰响,白日有人在院里也知道哪一头动了;夜里各自睡前都要真去看一回,而不是隔屋答一声关好了。
那响也不叫父亲欢喜。吴临头一回开门,竹片磕在框上,他吓了一跳,回头问是谁把买卖做到自家门上,难道还要走一回便收钱。余岑当时笑了,吴茵没笑,后来听丈夫学这一句,自己又忍不住。
现在父亲坐在有太阳的檐下剥花生。石照母亲今日来帮一晌,家里的针线就带到吴家做,吴茵付八文,另供一顿饭。她不是只看父亲,还帮着应一声余葵、递近处的物,却不用陪着去山下送酒;若要她多走一程,得另问人有没有空。
院里不缺声音,柜底这一小段倒安静。吴茵挑出一件棕红夹袄,腋下补过,面子还好,想拿来给女儿裁,指头伸到领边,又忍不住在自己颈旁比一比。
母亲穿它时常嫌领子紧,解了头一扣,里衣露出一小片白,吴临总叫系上,说外头风大。她便答你自己汗着只管领别人,随手从他手里夺走最后一颗板栗。吴茵见过他们这样争,也见过一晚上谁都不理谁,第二日母亲将父亲不爱的甜粥换成咸的,仍旧端得很重。
来送细糠的许三姨正赶这时到。
她原是方雪荔在北边的邻居,早些年来镇里投女儿,吴家搬回后才又常走动。吴茵叫姨,两家并无亲缘,今夏丧事里她确实帮着洗过衣,知道柜子哪层放旧布,进门便替余葵揩去嘴边一线水。
“这袄别剪。”她看见,说留着,你娘穿得好看。
吴茵将袄放低,问那留到什么时候。许三姨说没多久,过了一年再论,衣还在,人也像还在屋里。她说得有些哑,自己先去摸袖口,吴茵看见那双肿了指节的手,没有立刻挡。
外头吴临咳一声,说花生壳都混了,谁来拿个空匾。石照母亲过去,照他说的另拿,他却又嫌大,自己挑小的。许三姨望向门口,叹道他如今真是苦了女儿,听说那天还是宋家娘子寻着的。
吴茵点头,继续解夹袄里结在一处的线。妇人等她多说,她只将一根细针从领底抽出,放进针筒,怕余葵摸到。
“你娘从前就怕他再走。”许三姨道,“如今若那边愿来,也算你娘临终的话没白说。”
吴茵抬头,手里的线断了。
她问娘哪一句话许三姨听见了。对方愣住,说还不是街上提起,宋娘从前与他有过亲,后来都苦了,如今凑在一处,倒省得谁一个人冷清。吴茵的脸慢慢热起来,叫她别拿自己母亲来替这一件事说该。
许三姨有些不快,说又没讲你娘不好。吴茵知道,她甚至是好意,真想有人替自己搭一只手;可那件夹袄还在膝上,里头浅一层的针脚是母亲亲缝,屋外那个人又正嫌花生匾太大,谁也没有空到可以被几句话挪到旁边。
“她怕过。”吴茵终于道,“可我爹能走路那些年,也不是她拿绳拴的。我不晓得他们每回说了什么,你别叫我替他们应。”
妇人将手从袖口收回,捏住自己带来的细糠袋,过一会儿才说,那便不说。她去前院看过吴临,老人问她是住哪一条巷的,她答了,他却说这么远,赶紧回,等下雪便不好走。
这里还没冷到下雪。许三姨望吴茵一眼,终究没有纠正,只说自己要回家了。吴茵送到院门,把细糠的钱照数付了,妇人先推,最后也收,说这几日米行贵,别一次买得太多。
门掩回,吴茵坐了许久,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将这位真帮过忙的人也刺了。她拿出母亲那件袄,想追出去说可以留着,脚到门边,余葵却从后头抱住她腿,说娘不走。
她低头,将孩子抱起。两岁的小脸热,手里仍握那截已软的萝卜,自己嫌不好,又要她尝。吴茵咬了一点,咸淡全没有,嚼下去反而把嘴里的干涩带走些。
余岑过来,见妻子抱孩子发呆,先接余葵,没有问她们争了什么。孩子不肯,伸手去拽母亲领子,扯开头一扣,吴茵忽然想笑,笑出来眼里却热,拿袖背压了一下。
她向丈夫说,自己竟也想过宋娘若常来,便能有人陪爹,自己送酒会省许多脚程。说完又问是不是很不厚道。余岑把孩子举高一点,免她踩到妻子受湿的衣角,答省脚程自然想,话不能还没问便算人答应。
吴茵恼他答得这样快,像什么难处到了他嘴里都短。余岑便将手上木屑给她看,叫妻子先别拿自己出气,闩是他磨的,今晚觉也是他起头看,自己又没坐在旁边只等一声都好。
两个人隔着孩子瞪了一回。余葵看不懂,以为在玩,也把眼睁得圆,最后先笑的是余岑。吴茵没撑住,伸手捏一下女儿的脸,叫父女都别学自己这张丑相。
到了午饭,父亲不肯吃甜粥。吴茵换成咸羹,看他慢慢吃了半碗,忽然想问他,娘是不是也曾这么给你换过。话含在嘴里,她终于只将空壳匾从他腿旁拿走,没有把一口饭也变成一场问话。
下午石照来取送酒的草套,吴茵托他明日路过钱家时问一句,廿二自己挑米下镇,若宋娘那时脚便当,可到米行后那间茶棚坐坐;不便便另说,不要为这一回又独自上坡。
她没有把价纸夹在话里,也不叫少年替她问宋娘愿不愿照看父亲。石照记一遍,怕漏日子,又向余岑问廿二是不是隔三日。两人帮他核过,少年才把草圈套到臂上。
临傍晚,吴临忽然要去看门外的山。他没说要下去,只拿着自己的拐杖,站在那片新竹响旁边,见女儿又来便皱起眉,问如今是不是连太阳落在哪边也不许看。
吴茵先叫等,父亲便恼。她看他脚下,鞋已经穿妥,院外近门一块平地也清过,没有松石,便搬一张矮凳过去,自己在旁绕衣带。吴临不肯坐她指的地方,另挪半尺,叫她把手里的红布拿远,晃眼。
她胸口沉一下,那红是母亲穿过的。手却仍往旁边退,让光落到他膝上。父亲看山,过了半晌,只说对面有人烧饭了,烟不直,夜里兴许有风。吴茵答了一声,把将要问他记不记得这袄的念头咽下,叫余岑来收晾着的衣。
暮色落进窗,夹袄仍摊着,吴茵终于剪下一块不带补口的里布。外面的棕红留作小被面,里布裁女儿衣衬,她剪得慢,却没有再把剪子收回柜底。余葵在余岑怀里睡着,吴临用指头挑开花生上的红衣,一颗一颗放到他自己选的小匾里。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吴文英《浪淘沙·九日从吴见山觅酒》及本站原短篇《九日无人认故人》扩写。人物、地名和纪年均为架空,并非原词译写或词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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