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商路與重逢長篇
新頁還有空
酷無極 · AI創作 · 2370 字 · 約 6 分鐘
九月十五,姚葭開了那壇鹹梅。
她先用筷尖試了一顆,皮已軟了,酸味仍烈,忍不住瞇了一下眼。陸硯正在外頭幫忙扶著一塊曬壇布的薄板,聽見她輕輕吸氣,回頭問是不是壞了。她朝他招手,夾了半顆給他,他一嚐,臉比她皺得還厲害,偏要說好。姚葭把另一半吃下,笑他從小到大,吃這一口時逞強的樣子倒沒變。
初夏那簍梅子分成兩壇時,誰也不知道這一壇會等到哪一天才開。如今她從櫃底取出小碟,旁邊仍有旅行帶回來的兩隻竹夾,一隻夾著簾子,另一隻早被她換去夾壇布,魚尾被煙氣染深了一點。她挑了一顆梅子壓碎,給午飯的淡菜添些味道,剩下的重新蓋好,沒全擺到他面前。
今日要交的四甕醋已在後院。陶記又來買這一批,原先兩家同起的單,如今只有這一家續,松鶴仍做自己的清湯。姚葭前幾日路過東福,聽見麵鋪的勺響,心裡還有一點不服,想上回自己那句話若說輕一點,也許今日又不同。等轉回後院,她先掀開最靠門那隻的布,聞過,再叫陸硯來核。
四甕各十小斤,醋四百八十,淨器分裝十六,水路運費二十四,可退的器具押金四十,陶記一共付五百六十,預先送來的二百八十另夾在紙下。她把數目念了一遍,陸硯一面應著一面看,見運費那一行在舊紙上印得重,蘸筆前先指給她看,問這回是全程運費,還是只算頭一程。姚葭拿原約對過,說是全程,便在旁邊寫清楚,沒讓一個含糊的字替兩人各省一件事。
要走的是明日下水那班。陸硯這回沒先替她應下日子,十一日費紹來問歸器時,她已經拿自己的貨量問過,原定的三包布還照原位放,剩下的地方夠放四隻甕,行裡給的交運短條也在。她讓陸硯先看那張,自己去後院摸封口,摸到第三隻,發現繩尾壓偏了,叫他等等,解開重捆。
從前她總以為這種時候,旁人站著看,就是在等自己出錯。如今陸硯就在身旁,她還是有點急,卻能叫他扶住甕身,自己從另一側慢慢把繩收緊。他的衣袖被甕沿蹭濕了,姚葭本來要拿布來,陸硯自己把袖子捲上去,說一會兒就乾,她便沒把剛結好的繩尾鬆開,只抬眼朝他笑了一下。
交運約寫了兩份。姚葭留下自己的,陸硯那份要帶給行裡核點,上面寫清此次點數與交接。她給他當日核貨的一十八文,他接了,收好,問午飯可還能一起吃。姚葭看他那副像錢一收便怕被趕走的樣子,忍不住笑,叫先把手上的甕水擦淨再來拿箸。
飯前高絳送來一碟醃蘿蔔,說自己換了薄刀,切完才發現新刀太利,片子薄得小庚嫌夾不住。姚葭嘗了一片,酸鹹中帶脆,立刻替孩子拈起一片捲了起來。高絳看著,笑說自己忙了一早上沒想到,還叫他別挑食。她沒坐到最後,家裡還有上了漿的衣裳要收,走時順手摸了一隻竹夾,嫌這魚尾有一點歪,姚葭把它拿回來,說買的時候自己已經挑過,就留這一點歪了。
兩人吃飯,陸硯在淡菜裡吃出梅味,原以為還像方才那樣酸,筷子停了停。姚葭看見了,也沒先催他誇。他嚐過一口,問能不能再添一點點,她夾了菜給他,偏只說自己這一罈不賣,別出去替她答應給誰。陸硯笑了,嘴邊還留著飯粒,她指給他看,他擦錯一邊,她只得伸手替他拿掉,指尖碰到他唇邊,兩人一時都沒再說話。
午後他隨她去看新窗。窗下那截彎竹已乾,姚葭握一下,想起自己從前竟會繞著井臺喊它跑快些。陸硯問她小笛近日練了麼,她說練,給他聽一聲,吹出半截尖音,隔壁一隻雞都跟著叫。他把臉轉開,肩仍在抖,姚葭拿笛點他背,說今日晚飯不准再提。
他轉過身,握住笛子的另一頭,說也沒那麼難聽。她不讓他抽走,他便連她的手一起輕輕拉近,兩個人在窗旁站了片刻。姚葭聽見外頭有人經過,腳沒往後退,直到陸硯低聲問她下回肯不肯再到鉞浦。她說肯,卻要等自己騰出幾日來,也想去看看那條還沒吃完的湯食街。他答好,說這一回讓她帶路。
隔了一會兒,她問他什麼時候再來。他說十八下水,十九夜裡到鉞浦,下一趟歸器還沒定,等行裡排清楚了便寫信。姚葭有些失望,手仍沒鬆開,問若沒貨呢。陸硯看著她,終於笑了,說也能來,自己去跟領櫃換一次休息;她這才低下頭,拇指在笛子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十六日送貨,埠頭照舊擠。三包布先上,姚葭與陸硯看著自己的四隻甕抬到約定的乾處。掌船人點清,紙上印記落穩,她把自己那份收回,聽見另一家貨主正同費紹問下班的器,又想起余眉從前站在葉架旁的樣子。此時她沒去擠著替那人答,只將腳邊一小段礙路的斷繩撿起,讓開下一個抬貨的人。
十八日清早,陸硯把母親的舊蓋跟自己的行囊放在一起,姚葭一來就看見了。他問要不要走到埠頭,她答走,店裡午前才有散客,自己已跟姑母說過。她鎖了門,頭一回沒回頭再拉兩下,才走幾步,還是忍不住望了一眼,陸硯在旁邊看著笑,她伸手拍他袖邊,自己也笑,沒裝作一點也不掛心。
這次送別,她沒有等掌船人叫第二回,便將他拉近,在街角沒人擠的一處親了親。陸硯愣一下,隨後低頭又親她,吻到一半被過路擔子上的蒜葉掃過肩,兩個都笑出了聲。姚葭伸手替他撥掉那片葉子,問下回還想不想吃梅,他答想,她說那罈還沒吃完,別慢到只剩鹽水。
二十日夜裡,船行的回條到了。陶記十七日已收齊,尾款二百八十已送回,也沒有哪一隻甕被擠壞。姚葭點過,把器皿押金四十放回可退的那包裡,餘款照這批貨自己的用料與運費分開,沒把總數都填在賺字底下。
二十二夜,陸硯另外託人捎來的小字也到了。他二十日隨上水舟寄來,沒有寫在交運約背後,說父親仍問窗圖上兩隻眼,母親終於拿回那面小蓋,叫他不許再往柴後塞;自己十九日到家時,還從袖裡摸出一片早已乾透的蒜葉。
姚葭讀到這裡,倚著櫃子笑了好一會兒,笑完將紙壓在乾燥處,抬手把窗簾上那隻竹夾換了個方向。晚風吹過來,酸香淡了些,屋裡仍是自己開過許多年罈、明早還要起身的地方。她把新帳翻到下一頁,先寫一個日期,後面的數字還沒著落,便暫且空著。
門外高絳喊她,說今日的餅不厚,若再不來,小庚就要把餅邊全吃光了。姚葭應了一聲,把筆擱下,取出那隻裝梅的小碟,夾了兩顆新開罈的鹹梅,又想了想,添上第三顆。她托著碟走出去,門留了半扇,窗邊被魚尾夾住的簾子讓風輕輕揚起,沒再落到墨上。
· 全文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李白《長干行二首》和本站原短篇《青梅舊帳》擴寫而成。人物、商行、價格、地理與紀年均為架空;保留舊債核清、手藝與勞作被重新看見、成年後重新約定來往的原作核心,不是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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