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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中文原文

古風商路與重逢長篇

先搁岸上的叶

酷無極 · AI創作 · 2468 字 · 約 7 分鐘

夜里风不大,栈门上那盏灯始终稳着。陆砚将回信展开,温玉生的字比他自己写给姚葭的细,几行便将事情讲完:干舱原位已许叶家,不能不问货主便改;另无稳妥地方,便缓到初一,或另问小舟,先同新货主说清。他读到末尾,指头仍按着自己署名的那份船约。

那只可直下钺浦的小舟,今日午后已经接满。他去南岸又问一回,船家指给他看,原先他站着算多六十八文的那一片,已经垫好木笼,明早随另一批小货走。对方没有借机加价,也没有因他再来便替他腾。陆砚问可否只留六只,船家答留六只也是一片地方,接在前头的人已经付过钱。

此刻他回到自己的船边,看见同样一片已经许给人的地方,却仍不愿将两件事连起来。叶轻,瓮重,叶等一班兴许还好,醋这回若误,姚葭头一笔远货便没有了。他在心里把这几句话颠倒两遍,终于觉得先顾眼前这一批是个可以说明的办法。原先余二娘讲的廿九验、三十裹,则让他暂时放到另一页上。

费绍从库里提灯出来,照了一遍瓮口。十二只都在,姚家封样也齐,草绳比寻常扎得仔细。他不吝夸这一点,说比有些只晓得催船的人强。陆砚嗯一声,把姚葭付过的半脚条给他看,钱上午已入行匣,条他又翻了一回,仿佛这一笔既已收,今夜便更不能叫人拿回。

“叶架还要放回。”费绍说。

陆砚指向舱口,答先将瓮下去,内侧那几件再紧一紧。他说的是从前赶船时常说的话,费绍却没有立刻动,问他余家同意改了没有。他看着灯下那道磨旧的木架脚,忽然明白,今夜自己若想照心里那样做,不能再只装作谁都没问到。

“我再替她找后头的路。”他说,“这处我来经手。”

费绍皱眉,说后头哪条路,初一那一班?他没有答,伸手接过提灯,自己先往船上去。灯光沿跳板轻轻摇,水面把他半张脸照得像同另半张隔开。费绍在岸上又叫一句,原单廿九的字并没划。陆砚回头说自己知道,先把今晚这批稳下,余家那边明早由他讲。

费绍脸色很难看,站了一阵,仍随搬货人下舱,先顾眼前不让重瓮碰碎。他在验样簿旁另写一笔姚家实收十二,原叶架移岸,未见货主改日的记。陆砚看见他写,喉头动一下,没有叫他刮去。那一小笔太清楚,清楚到他已经不能再对自己说,夜里忙,事后总有谁记错。

瓮不能直接立在潮木上。尹顺庆取来旧垫板,摸一回断边,又叫人换掉其中一块,免得船行晃时瓮耳碰木。陆砚蹲下扶板,费绍递草,两人手上都熟,十二只分两列落稳,旁边能留一人侧身通过。真正装进来,他才看清刚才那几架叶原有多大,既不是抬高一点便能罩在上头,也不能随手塞到舱盖下。

尹顺庆低头问叶呢。陆砚答这班先不装,另作交代。掌船人看他,再看费绍,费绍只说自己没有见余家改日的单。尹顺庆沉默片刻,将灯接过去,叫陆砚将最后装单写清,自己只按实点数,不替岸上的管货伙计答应谁。原位本该交什么,他在掌船小簿上也留了名,没因瓮已落稳,便当原先的叶不曾在这船上有地方。

陆砚写不出货主自愿晚字。他写已收姚家十二瓮,叶货未装,自己在后署名。笔尖划过纸时,纸下是一块不太平的旧板,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压住。墨洇到下头的板纹里,他将纸慢慢揭起,唯恐扯破,等最后一点湿亮退下去,才沿边折好。

余家的叶架移回阴库,底下垫着干木,没人将它们抛在雨中。梁百顺早已回住处歇肩,余二娘翌晨才来验上船那一趟;陆砚知道这个时辰,白日听她讲过。余二娘还说过,这夜总算能回去睡个整觉,明日将叶送上船,再去买一条好些的绑肩布。他用手压过最外头一捆的绳结,绳很紧,指甲里留下一道细白印。

他想留费绍到一旁解释,费绍只问明早他究竟上不上这船。陆砚原定初六前回行,本可再留几日,如今答要上,自己得跟到钺浦交新货。他说完,终于听见这句话中另一个意思:天亮余二娘来,他不在岸上。他想将明早由他讲那句补回来,又不能叫江船为了他的难堪另晚半日。

“你在这里帮着看一眼。”他对费绍说。

费绍将手上草屑拍掉,答自己也随这班回行,早已说定;余家不是一堆放着等人分派的空篓。陆砚脸上发热,才记起同伴的日子从廿一那封行信起便写得明白。他忙说不是让他多留,只问本埠留守伙计能否先接。费绍没有替他递这个话,叫他自己去。

他找到留守的严伙计,将叶候下一船的安排说出。严伙计第一句便问收货人能不能等,他说自己会到钺浦同高记讲,不能等便再议。对方听着不放心,要他留下亲笔小记,别等明晨货主站在门前,自己只有一句陆管事说。陆砚只得再写一张,连自己收走的后果,也一笔笔留给明早醒来的人看。

回祖宅已近三更。他先没收拾,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那三枚钥匙。母亲来信问哪枚能用,他只答合,并没说其中两枚已经开不了任何一扇自己找得到的锁。他原想回来将旧日所有物件安置妥当,如今倒在最明白的一张新单上留下了不能当面解释的空处。

他提笔给姚葭留话,说自己提早随船回钺浦,货亲自看,到埠便有回条。写到这里,停了很久,没写叶架。他知道她昨日问过,那句是不是挤着他们,并非没给过他把话讲开的地方。他将纸折好,请天亮送菜到姚家的人顺带,另给母亲写提前回,不必到初五才等,字比给姚葭的少。

天亮前,长干还有许多门没开。陆砚背着布囊经过姚记,门后的坛影不响,檐上挂着的空竹竿轻轻摇。他在门前停一下,想到若敲,里头大约真会有人应。可一敲便得讲为何这么早,讲船,讲余家,他最后只伸手将垂下来的一根绳挑到不挂人的地方,继续往江边走。

船准时离岸。四月廿八的晨光淡淡照在篷上,帆一鼓,桩绳从木边滑下,尹顺庆叫人收好近火处的草,照原程走。陆砚立在舱口,目光扫过姚家十二只瓮,封口整齐,草结未松,自己答应看住的一件事,果然看住了。

费绍端早饭过来,仍给他一碗,没因昨夜话说得僵,便叫他饿。陆砚接过,热粥烫手,想解释自己并非不知道余家的难,话到嘴边,见费绍先低头吃,终于也没说。江岸慢慢往后退,拴船木桩、小树、有人弯腰洗菜的石阶,一样样离开,谁也没有因为他心里那一点迟疑便停在原处。

过第一处弯时,长干里已经看不见了。陆砚下舱,再摸一回最外头小瓮的封。他平日在江上很少怕,熟悉水向、货重,知道哪一响是木板接缝,哪一响该立即叫人;如今船上样样稳,反而听得每一处轻响都像从岸上追来。他松开手,指间没有酸味,只有封泥留下的一点干粉。那一点粉轻得很,落在掌纹里,却没因他搓过便全掉。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李白《長干行二首》和本站原短篇《青梅舊帳》擴寫而成。人物、商行、價格、地理與紀年均為架空;保留舊債核清、手藝與勞作被重新看見、成年後重新約定來往的原作核心,不是詩人傳記。

本書目錄 · 38 章
  1. 袖里的青梅
  2. 坛口的热气
  3. 只收一百六十
  4. 一勺太甜
  5. 竹马旁的墨点
  6. 梅子先软了
  7. 回船的日子
  8. 没成的一家
  9. 一只等凉的碗
  10. 舌头记不得
  11. 不够的那一格
  12. 两份船约
  13. 先搁岸上的叶
  14. 没有问的那句
  15. 江上没有空位
  16. 夏面太重了
  17. 父亲仍在桌边
  18. 叶子在日头下
  19. 把那一夜说全
  20. 瓦巷里的午饭
  21. 还清以前
  22. 账里少了谁
  23. 上水三日
  24. 这十一年不是空的
  25. 一捆一捆交回去
  26. 一小碟淡些的
  27. 母亲的三日
  28. 等不来的酸味
  29. 你回来时
  30. 不照少年时
  31. 有先有后的船
  32. 一碟不卖的梅
  33. 灯往水下走
  34. 下水两日
  35. 在他的岸上
  36. 她自己想看的街
  37. 一间可住的屋
  38. 新页还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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