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商路與重逢長篇
一間可住的屋
酷無極 · AI創作 · 2622 字 · 約 7 分鐘
十九日,陸硯頭一次在修好的東屋睡到天亮,睜眼看見一小塊日光落在腳邊。他愣了一瞬,以為還住在鉞浦,隨即聽見井巷裡姚葭開門,門軸轉到末尾的那一聲短響,接著是一串拖凳子的聲音。他躺著沒動,竟捨不得立刻起身,讓這一點熟悉變成尋常。
窗仍是側邊那一扇,沒照最初想的往柱子那邊開。何木匠留下兩處舊釘孔,一時填不平,陸硯昨日摸過,手上沾了一層新木屑。今日太陽正好繞過那處舊痕,照到原來總覺得暗的一角,他將手伸過去,掌心很快就有些暖了。
初九從鉞浦起程前,母親問過他,這一趟真能在十二日看木料嗎。他把行裡的安排拿給她看,澄州秋前有一批空器待核,自己十一日夜裡到,十二日起開工,不必兩頭趕。母親看不懂單上寫貨器的字,只記住這兩日,隨後叫他若回老屋,把灶邊那面小蓋也拿出來曬,別只顧一扇窗。
十二日開工,他交了備料的三百六十文,何木匠從原來完好的木料裡挑了兩塊,把朽壞的部分丟開。陸硯站在那堆舊料前,竟比看見新料還高興,捲起袖子想幫忙抬,被何木匠叫住,說你這雙手還要寫字,別連哪頭重都沒看就伸手進來。他只得先退開,幫忙收散落的釘子,收了一小包,手指側邊還是給扎了一下。
木匠瞧他,說真閒便去把簷下破器挪開。陸硯忙了半日,連午飯都忘,等姚葭從門外叫,才發現後背衣裳已濕。她沒替他誇房變了多少,只指新窗的位置,說這裡下午會曬,他應了一聲,心裡仍想著剛安上那塊木好看。十五日下午回來,窗前果真熱,他把凳拖到另一邊,想起她那句話,獨自笑了一陣。
十八日驗屋,前幾日的一陣短雨已過,補過的瓦下仍是乾的,撐窗的木條也能自如地推合。他在床腳和門邊踩了踩,何木匠等著他試,沒催他說好。尾款五百文數清,連同六月那一百二十文訂工錢和十二日的三百六十文,九百八十文全付清了。木匠收了錢,朝屋後望,說往後另一半也有得修的地方,陸硯跟著看了一眼,那邊還是舊樣子,忽然覺得今年先讓它舊著也好,自己先把腳邊的散釘撿乾淨。
如今躺在這一間裡,他聽見姚葭又在跟客人說話,終於起身,把被子疊好放到窗邊,推門去打水。她在對面看見他,目光從他的頭髮掃到領口,先笑了,說屋子修好了,怎麼人倒像沒睡醒。他答睡得太好,她問那是不是該在門口收錢,讓一巷子的人都來試試。他笑著舀水,洗過臉才敢邀她下午來看。
午後姚葭一手提著兩個熟梨,一手拖著那副破竹馬,到門邊先鬆了一口氣。她說門後總放著這一堆,險些又絆倒人,今日要拆,問他還想不想再看一眼。陸硯將竹馬靠到門裡,接過梨,她先去試窗下熱不熱,摸到木釘孔,說這一角留著,往後掛小東西倒方便。她走來走去,坐一會兒又站起來,說椅子那邊的風比床頭好,他便把小桌也往那邊挪。
桌案挪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最初連她從哪邊出入都想好了,如今她不過是把梨擱下,伸手按住案角,叫他別碰到牆。他站在另一頭望著她,她抬眼問還挪不挪,他才往前跨一步,兩人一同把桌案放穩。姚葭手還沒鬆開,笑說這回可不是替他驗屋,陸硯說知道,拿梨削給她吃,第一刀就把皮削得又寬又厚,留下的果肉小了一圈。
她接過來一看,問他是不是自己愛吃皮。他拿剩下的那隻比一比,笑得連刀都拿不穩,最後讓她先削,她偏不,又把自己那隻分了一半給他。兩個人坐在新窗旁吃梨,街上有個賣線的經過,姚葭聽見,忽然起身追出去。陸硯跟到門邊,看見她買的是縫自家罈布用的線,並非為了這間屋子,回來坐下時,梨仍放在他手邊。
她要回去開罈了,走到門邊,破竹馬勾住裙角。姚葭低頭解開,說便是這麼勾的,一日不知幾回。陸硯扶住鬆散的竹圈,她直起身,忽然又笑,說後來又拿給小庚看,孩子還是只問怎麼沒有輪,何木匠讓搖,掉下半把黑竹屑,孩子忙著拍自己的新褲子,連馬頭也不要了。
陸硯也笑了,說這倒是長大了,去年還不怕把泥糊到他母親那件上了漿的衣裳上。姚葭瞥他一眼,問他怎麼知道去年的事,他這才想起,是自己回來後聽她講的,講了幾回,竟像親眼見過。她抿著嘴笑,問他究竟還拆不拆。
他們把竹馬抬到簷下,陸硯的手碰到從前握得發白的那一段,還是想留下。姚葭蹲在另一側,先挑開鬆了的舊繩,竹圈一散,馬頭便沒了形。她停了一停,沒有立刻接著拆。陸硯問能不能先留下那一小截,她把手下的竹子舉給他看,輕輕一捏,裡頭已經掉出細粉來。
韓家補籃子剩下的竹子,比他們當年想的還輕。陸硯把掌心的竹粉抖到一張廢紙上,姚葭在旁挑出一截仍硬實的彎竹,不到半尺,遞給他。這一段沒有被手握得發白,也不在馬頭上,卻是他們倆在日頭下一一摸過,最後真正能留下來的。他用乾布擦過,靠在新窗下,姚葭又把餘下的碎竹攏起來,叫他別放進灶裡燒,煙太嗆,先和朽料一起收開。
高絳傍晚來叫姚葭,見他們已把竹馬拆開,笑說小庚方才又問起竹馬,真會挑時候,正要拆了才忽然想起來。姚葭也笑,忽然又說,小庚若還想騎,街頭新做的竹圈穩當,別把這一堆還回去。高絳說誰給他買,等戚稼回來再說,便先走了。陸硯望著她的背影,聽見巷口的小庚問馬怎麼沒了,母親答馬歇了,你也歇一會兒,隔著一扇門,笑聲還傳了回來。
二十一日他又下水,二十二日夜裡回到鉞浦。母親拆過他十九日寄來的短箋,看見上頭畫的新窗,先誇太陽終於有地方照了,接著便問怎麼沒把那面小蓋拿回來。陸硯這才想起,自己全忘了。父親在旁看那張圖,指著兩個黑點問是什麼,他答是釘孔,父親說還以為是兒子新掛的兩隻眼睛,看看屋頂夠不夠高。
他自己也笑了,第二日同母親到舊同行家還碗,路過糕鋪,替她挑了那一盤焦邊的糕。母親問這回是不是他自己想吃,陸硯答想。她把紙包打開,叫他就在路上先吃一小塊,回去你父親又要說掉屑。街邊日頭照著,她用手背擋了一下,把另一塊留給丈夫,嘴裡還在說那個小蓋子不能老是潮著。
九月初八,他隨秋前第二批送回的器具又上了水路,初十夜裡到澄州。船上比八月涼,陸硯把舊衣領攏緊,想起姚葭回去那三夜,不知冷不冷。她已在信裡說過路上吃梨,卻沒說每一陣夜風,他站在船篷邊,忽然很想再聽她講一次,連那碗太甜的湯也想聽。
回祖宅開門,新窗沒漏,薄灰卻又落在案上。他先打水洗手,去姚家敲門,聽見裡頭腳步快了兩下。姚葭開門,看他一眼便笑,問怎麼每回都像剛從船上鑽出來,衣領還沒放平。他低頭看,自己也笑,她叫他進來,自己去將還未收好的罈布挪開。
夜裡他拿回母親念叨的舊蓋,放到最不容易忘的門邊。那截彎竹還在新窗下,被太陽曬成淺黃,他挪開一點,給靠窗那張凳子讓出地方。姚葭剛才在那裡坐過一會兒,手裡剪著細線,聽他講完父親說畫裡那兩隻眼的話,笑得把線尾掉到衣裳上。他伸手幫她找,碰到的指尖又暖又輕,她回去後,線沒撿乾淨,窗下還留了一小點白。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李白《長干行二首》和本站原短篇《青梅舊帳》擴寫而成。人物、商行、價格、地理與紀年均為架空;保留舊債核清、手藝與勞作被重新看見、成年後重新約定來往的原作核心,不是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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