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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奇譚長篇
折去的一枝花
酷無極 · AI創作 · 2488 字 · 約 7 分鐘
樊绍在内廊又领到一块朱漆牌,日期仍是三月初二夜,下面多了验卷的时辰与随行的人。他早知会在寿礼前夜验图,拿到第二道命令,还是觉得掌心一沉。第一块牌尚能日日看着,盼画先做完;这块牌递来,离那一夜便只剩几天。
上差问他东楼可还安稳,他说画已将齐,人与工具都看着。那人便将一束赏布推给他,叫他拿去分给旧匠,寿日前衣服体面些。樊绍伸手接,布光滑,在掌中滑了一下,差点落地。
他趁此低头,提起前些日子所求的一面,说养女随亲戚暂住新都,再过些日子就要回乡,若能捎句话,也不敢求别的。上差没有看他,只问人是不是都这样,一件事还没交稳,后头已替自己排了许多。
樊绍说不是求出宫,只托一个人传话。上差终于抬眼,问既是养女,自己又不在家里,还要传什么。他手里那束布忽然很重,指甲陷进布褶,答话的声音比先前更低:“总得知道我还在。”
那人说寿差交好了,自会知道。樊绍没有再辩,将牌与布一并捧走。出廊后他摸到袖里那截枯花枝,花早没了,只剩一点折断的硬茎,细青丝仍缠在断处。他想折成两段丢进沟里,掐了几次,终究只折落一小截。断口扎到手,他才把余下的也放开。
东楼门役迎上来报,说昨夜众人又缝了衣服,收了许多饭角。樊绍听着,先将赏布放在门廊,让人开库房领新外衣,旧衣不必全换,但上寿那日各人得穿齐。门役才笑着说了句有福,他已经抬脚上了楼梯。
陆青站起来时,樊绍没有让他再坐。两名门役进画室,先查铺,再查案下。樊绍自己站在画前,等薄绢掀开。宫阙树色都齐了,卷南端却仍有许多小人,衣纹朝一个方向,像在风里走。
他指着那点背影问为何还未转过来,陆青答这些人不朝宫里走,朝着前头看才自然。樊绍听见“自然”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上差要的自然与画工要的自然,大约从来就不是一回事。
门役将案下的草图扯出来,有灶、有井,有门环方向,还有一幅铜匠的小像。樊绍捻起小像,楼下那个铜匠仰着脖子望,脸色渐渐变了。画上并无字,樊绍仍认得是他:肩一边低,一边高,下颌有颗小痣,几道墨便叫人像活在纸中。
“原来还有余力画私画。”他说。
陆青伸手想接,樊绍将纸移开。他并不觉得一幅普通小像能做什么,却讨厌这些人在自己眼前另有相赠的东西。自己为一截花、一句话求来求去,他们倒能在禁楼里分出这样的闲心。
他让门役取火盆来,草纸不要堆着,免得画室再出火。陆青说有些是校尺寸的,烧了还得重算,门役便问是哪些,要他当场挑。案下这叠待烧的纸里,陆青只保住两张记宫檐尺度的。其余的都叫门役压在火盆边。
门役摸到枕芯一角微鼓,问是不是夹了钱;抽出见只有几个字,笑了一声,问叶蘅是谁。陆青脸上失了颜色,向前迈一步,被樊绍抬手挡住。
“我娘。”他说。
樊绍拿过纸签。写名字的一面很挤,旁边添了“做绣活”三个字;翻过来,正面是领工具的年。他想起自己吩咐烧掉的那半封家信,残纸上还辨得一个“安”字,竟生出一点近乎厌倦的恼火:已经说过不许,为什么每个人仍要藏着一处同样的心思。
“她不在这里。”樊绍说。
陆青没有应,只盯着那张纸。樊绍将它放到草图上,门役便一并送入火里。纸签窄,比别的纸先蜷起来,字挤在同一道黑边上。陆青的手指动了,门役横过手肘,像早料到他会扑去抢。
樊绍看着火。他知道烧掉这张纸也不能叫人不想娘,心中甚至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可他没有开口。那份不准相见的回话仍在耳边,若只许自己受着,别人的私念却一张纸便能留下,似乎又显得自己格外可笑。
铜匠的小像也卷成了黑色。楼梯口有人抽了一下气,没敢作声。樊绍转头,叫众人下去领衣,不必都伸着脖子看。没有一个人应谢,只有鞋底慢慢在阶上擦动。他不再等,指着案边的木条问这又做什么。
周应年从楼下答压平画卷,木有多少宽,纸会不会皱,都讲得很细。樊绍拿起一根,竟找不出哪处像偷偷藏物,只有靠近末端一圈细线。他以为是木工做尺寸的记号,没去解,按原样搁下,只说别把精力都用在这些旁处。
他查了画背,焦处比前回多出一些细白的修痕。陆青说是补旧折,用的只是面浆,若再翻得重,纸恐怕受不住。樊绍本来便不愿承担折坏贡物的错,将卷翻正,终于把第二道验图命令放到案边。
陆青看见初二夜,问不是初三寿辰么。樊绍说初三送到殿前,难道等那时才查画得对不对。他让画工记牢时辰,验图若仍有不该留的门,当场改,不能再拿颜料未干作由头。
陆青望着那块朱漆牌,没说话。樊绍看了他一会儿,竟差点问一句想留的究竟是哪扇门。话到嘴边,他将木匣叫来,清点刀剪。小刀在,细锥在,两把剪也在,数目一点未少,这些能点清的东西让他略觉心安。
下楼时他查过新缝的衣襟,摸到暗袋里一小块硬饼。阿禾说是自己那口饭,舍不得吃,门役在旁笑,说还以为藏金银。樊绍没有笑。他把饼放回去,问楼里可有人要多领一块布做幔,众人没有答。
何伯换衣时站不起来,门役嫌慢,拉住他胳膊往上提,老人一只脚在地上擦出很长的痕。樊绍喝了一声,让搬凳来。门役停手,嘴上还说早知这腿不好使,留在旧城养着倒省事。樊绍看着那件新衣,叫他只管办事,少替上头挑人。
何伯坐稳后,自己把袖子穿好,既没有谢樊绍,也没有再朝画室望。樊绍问腿几时伤的,老人答早年石头砸过,春天总这样。他原想说寿日能不能站,望见老人膝头渗出来的一点汗,改口叫他到时候坐后头,别挡了别人。
旁边周应年伸手把凳挪近,何伯终于能扶着起来。那种两人之间不需说清的熟练,使樊绍心里忽然空了一下。他日日点得清刀有几柄、旧匠有几人,却不知道他们谁在半夜背谁,谁替谁留一口饭。仿佛只要门还是自己关的,楼内每件事便该都在他眼里。
他想多问一句,又看见陆青站在二层梯边,右手空垂,衣袖被风吹得动了一下。方才那张母名纸签已烧成灰,画师仍看着楼下的这些人。樊绍移开眼,叫门役把没领完的衣服放齐,等寿图交后再一件件收回旧的,别让库里查出来数少了。
赏布终于被搬进炭间,亮得与旧墙很不相称。沈素摸了一下,手立刻缩回。樊绍看见她衣角那点旧花,忽然又想起袖里已经没有的枯枝。他让门役将火盆端出去,灰倒在湿处,不许留余火,然后走出楼门。
门役在后面问今晚还要不要多巡一回。他说要,到了梯口也看一眼。说完他将手缩回袖里,指腹还留着花茎扎的小红点。走了很远,他仍觉得有一点细小的东西抵着掌心,翻过袖口去找,却什么也没找到。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李煜《虞美人》及本站原短篇《小樓東風禁》擴寫。故城、囚樓、人物、紀年、宮制及畫紙術法均為架空,非原詩譯寫、歷史實錄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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