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女性世情長篇
龔家的新鍋
酷無極 · AI創作 · 2553 字 · 約 7 分鐘
柳照照在龔澄鋪前坐下時,龔萬春正在裡頭給一張小桌墊腳。
他揹著門,手裡塞一片又退半片,怎麼也不肯照女兒的意思先將不穩的那一桌放到牆邊。龔澄端米食出來,看見柳,眼睛立即亮,先叫柳姨快坐,又回頭朝裡喊,爹,你再不出來,自己誇了幾日的甜米就要先叫別人嘗完。
龔沒有回身,答嚐得完更好,省得每回自己說一句,她先不信。
柳照照聽見,笑著接碗,說那今日先不讓他吃,等他墊得一屋人走路都不響,鍋裡大概也涼透了。龔澄笑出聲,話音未落,裡頭的小桌一歪,碗輕輕碰了一下,龔趕緊扶住,終於自己也笑,放下短木走出來。
九月初二,鋪開了快半月,門檻邊已被來回腳底磨掉一小片新色。龔從東埠回來兩日,頭上曬得黑,手裡幾處鼓帶勒過的印還在。柳望見他,先不問演得如何,問第一口飯到底吃上沒有。
他答女兒給留過,回來已冷,不似方才端給她這一碗。龔澄立即從後面接,說是他到家先問哪一處櫃沒擺齊,自己熱過一回,他又出去抬桌,再熱,火還沒下去便說不用費柴。一來一回,倒全像誰故意讓他吃冷。
柳照照低頭嘗,甜比初來那次少,米也不那麼黏,嘴裡很快便散開,豆碎留一點香。龔問好不好,她只點頭,故意不先答,等他又問,才說自己還沒咽,別他敲鼓也這樣,一聽見沒立刻叫好,便在後頭急著添滿。
龔看她,唇邊慢慢有笑。
他們坐在鋪外,不佔裡頭正吃的人。兩歲的孩子在許興腳旁扶門,嘴裡說紅,看見柳頭上今日沒大花,找了半天,最後指到她袖裡露的一點暖色,終於滿意。她將袖收回,孩子還想追,被父親一把抱近,柳笑著伸手,給他看袖邊確實在,並沒有忽然全不見。
龔澄收過兩桌,閒一刻,問柳如今住下可慣。她答還行,早起時才發現窗不朝陽,自己昨夜放那邊晾的一塊布,今早仍得拿到門口去。龔道那就認準哪頭先亮,別隻一口氣將屋裡的事全交給太陽。她白他一眼,說住了幾十年,難道等他今日才曉得晾布。
女兒在一旁笑,讓兩位吃完往橋那邊走,店裡有自己同許興,不必都守在這裡看父親那張桌何時再晃。龔原來已經伸手去試桌腳,聞言只好收住。柳先起身,往門邊一點,問他可走得動,還是這一回來真同桌一起紮了根。
他把手擦淨,說根沒扎,耳朵倒要被她們一齊說沒了。
出鋪時,龔澄又裝一小份米食給柳,沒特地另講這是謝哪一場,誰也沒拿一個滿碗將人情推回去。她接過,答晚些正好不用再買,龔在旁邊問自己有沒有,女兒望他,先叫把哪一張試吃的桌墊平,回家便不愁沒飯。他笑著搖頭,同柳一前一後走向橋。
路上人不多,河邊風已經比八月涼。
柳這些日子做過兩筆小活,一對演衣的鬆袖收好,二十六文,另一回酒樓午席唱兩段,四十四文。並不多,前一筆縫到燈下,後一次客人半途要熱飯,等她唱完也未特意多看,可錢拿在手裡,米與房都還有得續,不必今晚便回去等末夜那一壺。
龔問她嗓子可累,她搖頭,說自己如今更討厭別人一邊叫人唱,一邊嫌怎麼還沒把菜端齊。他笑,答自己在東埠也遇過,鼓前邊放一大盤甜藕,敲得最起興的時候,有人起身過來,只為夾後頭那一片,不是特意聽出哪一聲好。
柳照照想起荷笙攤前那場小戲,也笑了。
「我從前總想,這一聲好,肯定是給自己的。」她說。
“也有給甜藕的。”
兩個人笑著過橋,到中間時,她先往一側讓人,衣袖從他手背上輕輕過。他沒有立即將手退得很遠,只提起那隻小米食包,讓它不碰橋欄上尚有水的一點。她看見,自己的手也慢了半步,等過橋,才重新攏進袖裡。
龔忽然問,她還記不記得四年前一回燈會,說過唱完一起看燈。
柳照照腳步一停,臉上先熱。那年他妻子已去三載,孩子漸大,他來酒樓替人奏過一場,兩人散後原說去河口,不必同別人擠最鬧的那一截。她答應,末席客卻又添酒,她貪那一份加的錢,也怕真到了燈下,反不知道同這位認識許久的人該講什麼,終究沒去。
「你等了?」她問。
「等一會兒,後來同隔壁唱的去喝過兩碗。」
柳照照轉頭看他,半真半假地惱,說自己原還以為這幾年他都等著要討這一回責,今日特地拿出來,竟先給別人喝完。他笑著答難道真站到天明,回來再替她說一段自己多苦,自己那時也還沒老到只會守一盞沒來的燈。
她聽過,反而慢慢笑了。
他沒有等成一條非要她補的年月。她也不須把當時那一點貪錢與怯說成只為了不得已,便能再往前多走一程。橋後的路分兩邊,一邊回鋪,一邊往她住的河埠,兩人走到岔口,都沒立即先停。
“我今日沒再約末夜。”柳照照道。
龔望她,過片刻答知道,自己也沒約誰去喝。話說得平常,兩人卻都像聽出裡頭另有一小點,眼神一對,柳先偏開,問他要不要到自己新屋喝口水,熱的不敢保,壺好歹還在。
他點頭。
到五級石階,柳先過去開門,龔在下頭看過溼邊,沒有隨手替她挪整條路,只等她站穩,才抬腳上來。屋小,進去便能看見床和鏡,他腳步略停,她也不裝作沒看見,只讓先坐門旁的凳,自己把粉盒往裡收些,免得一抬手便撞。
她取杯倒水,龔望窗臺,認出那朵歪花在扇匣裡,問還留著。他話剛出,已被她橫一眼,答花自己沒做錯,難道因為那晚不戴,今日便得拆成線。他笑,雙手接過水,吹兩口,喝得很慢。
屋裡很靜,聽得見外頭有人收網。
柳照照站在床尾,不知該坐哪裡,原來在別人席前,抬手、回眼都知道,真只多了一個熟人坐在自己的屋裡,反而先沒了位置。龔看看那隻凳,讓出半面,她看著嫌擠,自己搬來矮几坐,說這才是屋主該坐的寬處,別讓他一進來便佔了最好的一邊。
他答,在她屋裡,哪一邊不都由她先挑。
她低頭笑,手裡那隻杯碰到桌沿,又輕輕退回。過片刻,她問東埠下一場何時,他說九月末還得去一趟,中間在城,女兒店裡也用得著自己。她點頭,沒有問你能在這裡多少日,身子卻慢慢鬆下來,衣袖從膝上滑一小段,碰在他近旁的手邊。
龔沒有伸手抓,隔一會兒,只用指背輕輕替她把快落到地的那一角挑回。
她的眼睛抬起,兩人看著,這回誰也沒急著講一件桌腳或新鍋來填。後來還是外頭許興的聲音打斷,說爹若在,順道帶一把門後的細繩,鋪裡繫籮筐的少了一截。他在階下喊,沒進來,龔應一聲,起身時卻還看著她。
“去罷。”柳照照笑,“真給澄丫頭等涼了,晚上又只怪飯。”
他也笑,把杯放穩,問明日可還有水。她答有,要喝先來敲,別問過一回,就當自己的手已伸得進門。龔點頭,說記得,自己這回總算不是隻聽一聲眼色。
人走後,屋裡仍小。米食包在桌上,留著熱氣退掉後的一點甜香。柳照照坐了一會,取鏡看,唇上顏色已經淺,眼角卻比出門時鬆。她沒有再補,只將杯洗淨,放回原處,等晚些肚餓,打開女兒給裝的那一份,慢慢吃了。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李商隱《柳》及本站原創短篇《柳下舊舞衣》擴寫。人物、地方、班社規矩及演藝場景均屬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歷史舞譜復原或詩人傳記。
評論區
正在載入評論…
想說些什麼?登入後參與評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