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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女性世情長篇
今天会跳的人
酷無極 · AI創作 · 2358 字 · 約 6 分鐘
头一声鼓落下,柳照照的手没有立刻收回。
拍已慢了,比当年慢近一半,也比她初来试台时那一遍更宽。她让腕从袖口出来,指先到,眼后到,不拿旁人已经等过许久,便逼自己赶快给完。冯纳的笛贴在后头,声并不满,刚好容她从侧边走进那片灯照着的空处。
茶色不如红亮,袖边一点暖,转到灯前才显。
她听得见席上还有人说话。左前一桌在问酒,另一桌不知哪家孩子困了,向母亲怀里挤,一声要回去,喊得很实。她没有为这声音先乱,脚下往前半步,目光放到院门之外,像真有一个才出巷的人,自己还未决定要不要叫住。
当年这里原须疾行两步,袖由身后高翻,再以左足带身连转。她的身体记得路,鼓才过头一处,腰已先要往旧方向去。她按住那一点急,没将袖抬到最高,手从肩旁落下来,沿自己身侧缓缓走低,布边擦过台面,一道弧在灯下短暂露出,又退进暗处。
两只本来要碰到一起的酒杯停了。
柳照照看见,没有立刻将那一点停住全拿来讨好。她只在原地留一刻,等曹大郎轻轻接过,才回身。右脚落稳,左脚不带急旋,身子慢慢转过半周,眼神却仍在原来那处,直到不能再留,才仿佛不得已跟着袖一齐回来。
台下有人低低说一声,这里倒还像。
她听见那一个像,心忽然跳快。
原来还想要这个。她以为银包已经交空,旧衣也拆过,站到人前便能只做自己今日的那一份;真听见旧样被认出,身体里的光还是一下子起来,想多给一点,想让这几个肯看的人再说一遍,不但像,还是当年那个人。
下一拍,她的肩先向外走。
左脚刚要追,膝内那一粒早晨已静下的砂,又轻轻抵住。并不惊人,痛却极清,像一句只有自己听见的提醒,不让她装作只要再快一点,脚就会在后头自己赶齐。她的呼吸短了半口,腕也微微一颤,袖落得比原定近。
龚看见,鼓没有忽然加满。
柳照照在那一点宽处站住,没有向台下道错,也没有借一层幕躲回去。她先把左足挪到能平落的地方,任右手仍留在身前,掌心向里,像刚才追出去的东西忽然停在指边,她不愿真握紧,便只看着。
冯纳等到她抬眼,再将笛的一口气缓缓送来。
那一段竟从这里继续了。
不是她原先想给的急,也没有一下便叫满席喝彩。她的手顺着呼吸,先近,再远,身体不多移,目光却将席边的亮与暗分出前后。近处几位客人不再交头,远些仍有人提壶,只将脚步放轻,怕在她下一次转眼时恰恰撞出一声响。
她开始唱。
“临风且住,莫拂罗衣;柳影来时,人在桥西。”
词是旧词,放在今夜,声音却不似画中那张脸该发出的。她没有将嗓强往细处收,头几字轻,后几字往低处落,唱到衣,呼吸在齿边擦过,确有一点这些年酒楼夜场留下的哑。她听得见,也让台下听得见,不另找一个更亮的童声替过去。
丁婉乔坐在侧席,掌中扇已停。柳朝那边望过,并不是特意谢她前些日子肯说那一下看人有味,只是那一片空地恰能让她将视线放远一些。丁抬眼,与她对住,终于没再转头去看梁上的画。
柳照照唱过,手也慢慢放开。
从前这一处她能将腰向后折得很深,低到席上有人以为要倒,鼓再一催,她便借那一口气重新立起来。如今她只侧身,膝略松,扇沿过肩,头不跟着全仰。目光先顺扇尾望,再从扇下看回来,嘴角有一点未成的笑,没有因为动作少便把表情一并堆满。
有人重新拿起杯,酒喝得很慢。
她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也许仍嫌不值,也许已忘了头一回到底是怎样;她无法替一院人的眼都摆到同一处。她只知道鼓在后头,膝在身下,暖色袖边每过一次灯,自己便能看见手真的走到了哪里,不须再从别人一声好里回头猜。
侧廊里,小篱把免期字轻轻交给母亲,空出右手,沿自己袖旁比了一下。
她先要跟着转,脚在地上动半寸,又收回。柳照照只在回眼时看见那一小下,没叫女孩别乱,也没笑着招到台上。她将自己眼前这一段做完,让该从手里出去的弧走到末尾,随后慢慢收住。
院外有一声蝉鸣,很短,像贴着尚暖的墙,只肯再喊这一回。
龚的鼓在这一声后轻轻落下。
柳照照站着,眼还停在方才的远处,过一会儿才把扇完全收回。那一小段等待,台下竟也跟着等,直到她抬眼望向众人,才有人拍起手,最先是零散几声,随后近处也响。后头一桌还在找自己散落的筷。
她向客席一礼。
腰只低到自己能回来的地方,起身时左膝已经开始胀,手心也出了汗。她不再多走一圈,转身沿先前试过的进路去,龚将槌停稳,冯纳收气,几个人都没有临时多添一段,逼她为这几声好再从头亮一次。
到了帘侧,柳照照原想借柱缓一缓。那里却有人端酒过,身后又是一条往台前送菜的路,她先让,身子一转,重量全落到右脚,左膝反而更紧。她脸上热,唇色大概退了,眼前的灯被汗一晃,散成一小圈。
她扶住身旁的木垛。
原木皮粗,掌中一刺,她立刻换到光些的一处,手却没再放。她确实累了。台下声音仍在,她只希望眼前这一阵抖早些缓过去,好将两只脚都稳稳放回地上。
小篱从廊边来,手里果然端着那碗先前放桌上的温水。碗是陶家的,厚,不大好看,端得稳。女孩没有问刚才哪处最难,也没有说姑娘仍同画中一样,只先让她拿住,自己的手还托着底,等柳照照真接稳,才慢慢松开。
柳喝两口,水温已淡下去,喉里却一下松了。
“你还要歇一会么?”小篱问。
她点头,竟连答一声也先省着。女孩便拖来一只凳,等她坐下,才把红衣从架上抱近,问方才手往左过,脚没跟着多转,是不是一样能走下去。
柳照照抬起眼。
小篱的眼睛不在台上那片最亮的地方,只看她刚才停过的手,像终于有一条路,从画里落回这两个人眼前。柳的嘴角慢慢动了一下,膝仍抖,掌心还在那只水碗上,过片刻才答,可以先试手,不急着把全身都拿去追。
女孩点头,自己也坐下,将左脚轻轻挪平。客席那边有人叫柳姑娘再来一段,她没有起,隔着帘答今日到此,多谢诸位。声音不算大,靠近的人听见,便替往后递一句,没再让她扶着木垛还得一声声笑着说。
龚从台边过来,先将那朵卸下的绢花放回扇匣,随后问她腿怎样。她说在闹,他望她,半晌才笑,答那便让它闹,反正鼓已收了,今日不用再替谁赶那一拍。
柳照照也笑,笑得轻,手中水沿碗边晃过一小圈,没有洒。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李商隱《柳》及本站原創短篇《柳下舊舞衣》擴寫。人物、地方、班社規矩及演藝場景均屬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歷史舞譜復原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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