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女性世情長篇
鼓還沒有響
酷無極 · AI創作 · 2569 字 · 約 7 分鐘
龔萬春聽完,先把鼓槌擱到凳子上。
他問柳照照,開場之前說,還是第一折之後說。她答之前,不讓孩子先在客人跟前走過,再等人誇了好,才講原來哪句話不算。龔看她臂上的舊紅衣,隔一會兒又問,那自己何時起第一聲。
“等我叫你。”
“別只拿眼睛叫。”他說,“我今日未必每一眼都猜得對。”
柳照照抬頭,先想笑,笑到一半,卻知道他沒在逗。棚後另外幾位樂工正在等,笛手馮納把笛從布裡取過,逐處擦,擊板的曹大郎還在問今晚是不是仍照早說的那一折。鼓只一面,聲卻不只龔一個人的,柳照照往那頭走近,把要先說話、再舞如今的步,曲中不急追轉的兩處,慢慢講給他們聽。
曹大郎皺眉,問說完若席散,還唱不唱。
“願留下的,便給他們看。”
“我是問我們的工。”
他話說得直,馮納也抬眼。柳照照沒有替他們高興,自己這一包十兩不是拿誰的工來合的。她叫人去請陶盛,陶來,先看幾人,再看她,像怕又多一筆。他聽過曹的問,答今晚請班的錢五百文早記在另一處,不因姑娘先開口便不給,也不從退徒的錢裡摳。
曹大郎要先見,他嘴角緊一下,仍讓人把錢帶來。
一小串銅錢落桌,幾人點過,照各自原聘分收。龔拿自己一百八十,沒有再笑著推,說等事情過後再算;馮納一百四十,曹大郎一百,行鑼的丁鳳娘八十,都收齊了,才各自重看今夜要在哪裡停。
柳照照站在旁邊,聽銅錢一枚枚進囊,反而比方才只同龔講時心裡更定。
丁鳳娘把鑼挪到左側,讓人說話時別讓繩碰出聲。馮納問末尾若慢,笛先留在哪一處氣,龔拿槌輕點給他聽,自己也不敢說都照舊,走過一遍,發現一處還緊,便又同柳認她的手先收還是眼先回。
她沒有站起來全跳,只將扇開到一半,身體略向側一帶。膝上那一點痛還在,手卻能到。她指給幾人看,答到這裡再接,不要看見袖還在空中便以為自己來遲,非得替她追完。
陶盛站了一會兒,外頭有人叫,終於先走。
柳照照知道他不快,也沒有請他留下把每一個聲都聽熟。她轉回前廊,夏靛已經把另三家叫近,邱蓮的母親扶著一隻布包,汪雀的父母擠在同一張凳上,韓柱父親站著,手裡還攥著來時帶的草帽,像入席以後也找不著地方擱。
幾個孩子在另一邊,誰都不全明白為何人已到,還不讓坐到燈最亮的席。
盧頌將新紙拿出,沒先說這是好事,只照原銀數和如今要免什麼,逐張讀。夏靛聽到不再因帶人回家追雙倍衣食,先看女兒,嘴唇微微動了一下;邱家母親聽到十兩先退,問哪一家能先得多少,自己明日若走,不願留到後天又被人叫回來,才知漏過一道。
柳照照答先議夏、邱各三,汪、韓各二,餘下四季再照各家未收的份額列。不是今日分過便全不管,她讓把每家原交、今日實收、後欠並在一行,哪家覺得不妥,便當面改,不憑自己一個人在這裡擺出十兩就算全問過。
汪家父親皺著眉,說自己送女兒來是為了學戲,若只為了拿回二兩銀子,今日何苦還穿這一身來。她明明能教,方才不也領著姑娘們練過,怎麼突然又變成該退錢了;若教得好,紙上的三年自己也認,不用別人替他家先作主。
柳照照看他,說姑娘那一聲不必先叫,自己今日沒有答應留教三年,往後來不來,也不能先拿這幾個時辰當足三年。汪父看女兒,汪雀低頭,將髮邊那根線摸了又摸,終於說自己還想學,只是不想又等三個月,連什麼時候能真見到人也不知道。
她說話慢,父親反而沒再搶。
韓柱的父親問,若餘工免,自己孩子還想學鼓,是否也得一道趕出去。盧頌正要講,柳先答今日談的是不再被舊契鎖住,誰願學什麼,明日起須同本人另講,能不能成,她不替另一個師傅作保。韓父沉默一會,問那已吃的衣食確實不追,陶盛從旁邊進來,親口應不追。
父親這才將草帽放到凳邊。
邱家母親看女兒一眼,邱蓮先開口,說自己想回家。聲音不大,院裡人多,那一句卻講得很清,母親肩慢慢鬆下去,隨即又去看紙,怕高興得早,將該問的都落下。她讓盧再唸一遍明日出苑不得再叫還,盧照讀,沒嫌她聽得慢。
小籬站在夏靛身邊,先前只聽銀數,後頭漸漸聽見名字,自己的、邱蓮的、汪雀的,和這三年要住在誰定的地方。她看著母親,問免了以後,若想來這院,也還得先同管事講麼。
夏靛望著她,答說來找人當然要喊一聲,可進來就得再住三年這件事,已經不作數了。
女孩沒有立刻笑。她往臺那邊望,燈已經升高,亮得紅幕邊像又多出一層顏色。晚些若真可以自己走,她想走到那裡,讓人知道她也會一點,不只是將自己的名字從一張紙下抽出來,就回河埠去做籃。
柳照照順她的目光看,低聲說今夜自己先上,小籬不替她穿紅衣。女孩轉頭,問那衣是不是還沒改合,柳答衣可以另改,客人若衝自己的名字來,今日先該看見自己如今的臉。她沒有將女孩那點想上臺的話講成壞,小籬眼裡的光便也沒有全熄,只把目光從臺前慢慢收回。
新紙又讀兩遍。
四家最終都認先退十兩的分法,各自未收份額與四季到期一同記下。汪家還想問將來是誰來催,鄒聿讓知道哪季未到,哪季到過,不用姑娘年年從外面趕來,才有一張能唸的紙。木場的實售,自己與盧看得到,會同幾家各留一份,不替陶墊,也不許他拿誰先不來便把那一筆悄悄劃過。
柳照照聽著,沒有將自己抽到紙外去。她的十兩還在手邊,今夜親自演出後所得的二十兩也轉進去,明日她住哪裡,那包銀子都不會再跟著回去。各家認過,還須陶署名、按印、把現銀真的交出去;這些要到燈下做,免得客人聽過一聲已妥,四家回去卻仍只有一張沒見著銀子的總帳。
外頭忽有人笑問怎麼一院人都站在廊邊,今夜到底看舞還是來認親。陶盛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像讓那聲笑帶走,柳照照先抬眼,向那邊答稍候,今夜會親說幾句話,不叫大家只聽別處傳來的好聽。
聲音從廊邊過去,不高,附近幾桌卻先安靜了一點。
她轉回西廂整衣。臨出門時,送衣的婦人趕來,手裡是那朵大絹花,說姑娘先前卸下,怕她忘,今日燈亮,頭上總也得有一點。柳照照接過,在掌中託片刻,終究自己插進髻裡。
她還想讓人看著好看。她知道這一點,手便沒有再假裝只是隨別人擺弄。
銅鏡中的花仍歪,紅衣搭在她臂上卻極亮。小籬從門邊經過,手裡端一碗溫水,是母親叫帶來,見她已備好,又悄悄放到桌角,沒有站著等誇。柳照照將碗挪到不容易碰倒的一邊,說留著,晚些自己下來還得喝。
女孩點頭。她剛走,龔便在廊外問可以了麼,柳照照看過最後一眼鏡,拿穩扇,親口答可以,先不敲,等自己叫他的名字。
院裡碗盞聲慢慢低下去。她走到簾邊,腳下是新掃過的板,曾讓人嫌的一小處已經磨平,左膝卻仍舊。她沒有拿它再試一個轉,只把十兩的布包放到自己能伸手取到的桌上,讓燈先照著,隨後將紅衣展開一點,向臺前走去。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李商隱《柳》及本站原創短篇《柳下舊舞衣》擴寫。人物、地方、班社規矩及演藝場景均屬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歷史舞譜復原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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