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原文
古風世情與賑濟長篇
做工的人也饿
酷無極 · AI創作 · 2525 字 · 約 7 分鐘
丁顺来得比领饭时早,带来一只裂了的铲头。他把铲头放在灶门石上,叫郁衡看卷口,说人手能忍一阵,这东西卷了便挖不进泥,活慢了,上头又只问为何没清完。郁衡以为他来借钱修工具,伸手去拿灶支袋,丁顺立刻拦住,说铲归工上管,他不拿吃饭的钱换铲,今日说的是工锅。
九月二十二,旧灶开了十五日,清淤的人比开头少,活却更硬。浮泥已铲走,剩下压在坍墙边的石与树根,挖一阵就得用杠。有人上午在这里,下午去别处做能领工钱的活,两边来回赶;也有人名还在,实际三日未见。丁顺说若照旧报六十四,灶上煮得虚,人却未必吃够;若只看饭时坐着的,又会漏掉还在沟里的那十来个。
郁衡问他今日到底几人。丁顺没有立刻报,叫两个带班的进来,一个说五十六,一个说五十八,差的两人是兄弟,今晨母亲发热,轮流回棚,不知下午还来不来。郁衡听得皱眉,本想让给个定数,丁顺却说这就是真数,人又不能像钉子钉在沟里。他肯认正在做的,不肯替上面凑一张整齐名册。
邱荇在后面洗米,听见母亲发热,便问病的在哪片。一个带班答在北排,昨日还自己去取水,今日起不来。她说病者列送棚,不用两个儿子有一个守在工队才给。丁顺说当然,两个儿子若轮工,工饭只算实际一人一份,别借母亲的碗再加两份,也别把她的那碗扣掉。这几句话谁也没高声,门前的人却越听越多。
郁衡重新分今日用米。送棚先留足现有病户与不能自来者的底量,再看今日真到的工人,稠锅可以比薄锅多米,不能因工头多说五人便从病人那桶临时抽。他把两边分装的小米袋并排放着,跟潘添一起称,不只在纸上划线。丁顺伸手提了提工锅袋,说这个量做重活到下午仍饿,求的不是多一口汤,是能顶得动杠。
潘添把昨天剩的一小碗稠饭推给他看,米少,水多,确实不能装作肉饭。灶只管一餐,十几日里人人都知道,可“知道”并不能叫人不饿。丁顺说若午后没力,今天便少修半段,不能为了报完工叫人倒下。郁衡原想拿路早通便能早送饭来劝,话还没出,丁顺已问他愿不愿意来沟边看一回,别只在锅边想手能举多高。
郁衡午后去了。沟底的泥并非软,太阳晒出硬壳,下面仍能陷脚;树根夹着半块石,两个人把木杠压下,第三个人才将石撬动。郁衡拿起备用铲,想帮着挖旁边薄处,右手一使劲便酸,铲偏了,泥落回脚边。丁顺没笑他,指给他看肩旁另一个年轻人,手掌已经磨成一片红,仍不肯裹布,说裹了握不住。
那年轻人就是首日替阿禾拨过一块干地的清淤人,脚上的口子未全合。阿禾来给邻户送一条补好的裤子,远远认出他,停在路边。丁顺叫孩子别往沟下走,裤子挂在干处等人取,别把送东西也变成在烂泥里站一下午。阿禾问这路通了桶会不会走快,丁顺指着前面一段尚没铺石的路,说通到那里才算,眼下车能过去,人扛桶仍要小心。
郁衡把铲还回去,帮着将挖出的细石拣到一边。这个活不用高举右肩,他能做,做久了腰仍疼。他蹲下时听两个工人商议明日去城东,一人说那里有三十文日钱,饭另算,另一人说却要天不亮便走,家中病母没人看。丁顺不拦,只叫走前报一声,好把工餐撤掉,母亲的送棚份照旧,不因儿子去哪做活就换她的饥饱。
回灶后,郁衡没有添虚假的稠份。他同潘添把送棚米先煮软,工锅少添一道水,分食时不滗掉底米,盛到末尾的人也须有粒。今日比原报少的工份所省米,不挪作私余,暂存公用小罐,下一日重活若增人便从那里找平。仅是几份来去,不能让全队都吃饱;丁顺看过同意先照此做,若人再添,早晨先讲,不准饭时带十几个名字来压锅。
另有个工人说自己并不怨份少,怨饭留到末尾只剩一层冷皮。他在最远那段压石,来回慢,早走会被说偷闲,晚来就得吃冷的。郁衡先说锅边能热,潘添摇头,灶两边正为送棚轮煮,重新添一大锅水去热几碗,也要占火。他们便把工锅末一批的米留到稍迟再下,让近处人先吃,远处人回来时正好收后锅,不必人人午刻在门口等同一勺。
这也不是说定便齐。次日近处的两个人吃完又去后锅旁等,称碗里原来少,丁顺恰在,叫他们说清谁盛的。两人不吭声,他便让先离锅,但也没有让梁秉再去拿鞭。郁衡想叫每人领一道新记号,丁顺说自己带班的在这里认就够,别把一层错又叠成十层木头,真认不清那日再商量。远处回来的人终于吃到温饭,仍嫌薄,嫌完放下碗,又去把卷口的铲交回工棚。
其中一个在北排照顾母亲的兄弟下午还是来了,他弟弟守棚,自己只做后半日。丁顺让他按半日活歇着,不必争能干多少,领餐若已在棚吃过便不再领。那人说棚里是母亲的一份,自己没吃,丁顺便请郁衡查清,查明另留,不让他为证明没吃而端来病母的空碗。邱荇说能问跟桶人,正赶上静娘回来,两句话便说明白。
九月二十四,坍墙外最窄的一段铺了碎石,桶不必再绕那条深沟。高六挑空桶试走,出去时笑,回来便不笑了,石里仍有松处,若满桶要从右边落脚。丁顺叫两个带班的再去压实,宁肯当日少铺半丈,也不让送饭的人以为路好了,松手就走。他自己在那一段蹲着,一块一块塞小石,裤膝磨得发白。
法雨寺来人也试过这条路。寺里的秋租米先前卡在西边小道,路坏时要换小船再倒人背,运费高,旧车也不能过。如今最窄处可推小车,观慧遣人去看能否分批运来。郁衡听见米字,立刻问到了可拨几日。那人只说先运到寺中验干湿,扣够僧人与已住寺的灾户,剩多少才有多少,不能路才通便认作这里的米。
郁衡将要追问的话收住,只请那人到灶里看两路分食,往后若有余,知道这里怎样到病人碗中。那人看了锅,又跟静娘走一小段新路,回来时鞋底少了一层泥,才说明日回寺会说路确实能用,不敢替观慧许粮。他走后丁顺将铲头收回,说这条路也让北边运菜的人过,不能因寺米才把功都写在一口灶上。
这三日先后少了四个工人,去城东接活了。送棚那边却添了两个病者,其中就有那对兄弟的母亲。郁衡把变化说给邱荇,邱荇先问新病者在何处,不先问总数有没有超过昨日。静娘端最后一桶出去,丁顺送到门口,自己接过桶杠的后一头,直到新铺的石路才交给高六。他明日还有一段根要挖,不能日日替灶走路,却让高六记清哪块石尚会松。
晚间郁衡回家,手上拣石磨出的血点碰水就痛。静娘替他找出一小块旧布,说往后做得动就做一点,别一出门便以为自己顶得过那些年轻肩膀。他伸出左手给她看,右手放在膝上没动。窗外有人推小车过去,轮声短促,听得出已不总陷在泥里。他听着,想到明日桶里的粥能少凉一点,又想到明日走回沟里的人仍会饿,不再拿这两件事互相抵掉。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歐陽修《秋懷》及本站原短篇《鹿車出城日》擴寫。人物、地名、官署與紀年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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