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原文
古風戰爭與少年成長長篇
旗后的人
酷無極 · AI創作 · 2393 字 · 約 6 分鐘
何定与陶平回营时,邱弼正在看一锅没煮开的粥。炊夫把长勺伸到底,捞起来的尽是浮糠,热气裹着柴烟扑在邱弼鼻上。他拿过勺,沿锅壁搅了半圈,见底下并没有藏着整米,便将勺搁回原处。四周看他的兵很多,没有一个先问。
“今夜先这么吃。”他说,“值夜的另添半碗。”
靠锅最近的一个伤兵将碗往后缩了缩。他今夜不值,听见这话也没争。邱弼认得他腿上那块布,昨日还透着血,今日灰得像锅沿。想起二十三日押出去、却没送到南棚的草车,他喉头那点痒更厉害了。车和剩草昨日虽交回草行,押差却仍缺南棚的签,南棚追着他要料,军中等着他报逃兵,留下的还要吃。他站了一会儿,没再说等明日粮到。
帐里摆着两张条牒,一张上头催三日内回报,一张是桥关送来的牌号。邱弼看完何定两人的脸,叫陶平说。陶平从问到药铺说起,承认见到孟石,记下他左肩有伤、不能自行回营,最后说孟石不愿归,也不愿称被劫。邱弼等他说完,拿起桥关那张,在桌边敲齐。
“同车的人去哪?”
“他没说。”
“你们便没有问?”
何定抬起头:“问了。他不说。”
邱弼叫他卷起右边裤腿。何定腿外侧旧伤沾了药,包得比走前宽。那半升粮从谁的份里匀出来,邱弼不必问第二回。他指着那条腿:“你帮人,我没拦过。你们出一次营,算在我的牌底下,回报便拿这三句给我?”
陶平说药师只肯让两人去见病人,也未见同车的家口。都是实话,接得严密,严密得叫邱弼不能不想到经手牌牒时这年轻人也是这样抠字。他拿起笔,在孟石名字旁点了一点,墨渗得很快。何定往前迈半步,邱弼抬手止住,叫他们到外头候着。
帐外新起一阵争执。一个运粮船户被领到营里,对方只许他带走三匹空骡,还要他明日再来。他不肯,扯着嗓子说桥南的驮户全堵在关下,回程迟一天,船上拢共那几袋干粮便多耗一天。领他的伍长说关口正在查人,叫他先跪下。邱弼掀帘出来,看见船户手里攥着半张收条,膝上只有湿泥,不见新磕的痕。
“卸的几袋?”他问。
船户喘着说七袋。邱弼叫炊夫去称,称回来竟只有六袋半。船户争说半袋先前给岸上抬货的人搬走了,伍长却说那是损耗。几个人在泥地里吵得脸红,兵士仍围着粥锅等。邱弼终于叫人给船户补半袋的收条,明日船不再来,便凭条去粮官那里找人。船户把纸折了几遍,脸色没有松开。
“我不是要纸。”
邱弼看着他。船户低下头,放低声音:“骡吃的、船户吃的,都不能拿它顶。”
船户要走时,邱弼又将人叫回来,拿一枚秤砣压住新收条,让陶平当面念。这回每半袋都念到,谁领的、哪一边搬的,不许再混成一笔。岸役的小头目在旁咕哝,说风里扬一点,落地撒一点,本就称不齐。邱弼抬眼,那人便闭了嘴,拿扫帚去拢散落的糠。
船户听完,指着一处说自己不会认那两个字,能不能画个口子记下。陶平照着改,纸上多了一个不成文样的方框。邱弼看那方框被船户小心护住,忽然觉得恼,却不知该恼谁。他已经肯补一张条,船户还是不把这当粮。最后他只叫守门的放人,别再让一船人空等到没水开锅。
北边传来一声马嘶,邱弼回望,见白额马被邵辛牵着,正往槽边去。马背磨破的地方盖了块旧布,两只耳朵轮流向后转。邵辛没有把马牵来邀功,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要留。经过季成的役棚时,他放缓了步子,让一个端碗的人先过去。那人碗中的粥晃出半圈,洒上季成搭在门外的手背。
邱弼走到役棚前。季成的右手肿得指缝都闭不拢,左手托着碗底,仍托不稳。他见邱弼来,先想将碗放地上,弯腰时额上汗立刻滚下来。役棚里臭得厉害,几个同役躲在席后不出声。邱弼问打了几杖,门旁守卒答了一个数,季成却闭着眼,像根本没听。
“今夜不许再打。”
守卒说上头还要追问藏人的地方。邱弼指着碗:“先让他能说话。人打死了,你拿什么报?”他叫人把季成手上的粥擦掉,另换一只沿口不裂的碗。没有人因那句话松快起来。季成抬眼看他,很快又垂下,牙关里挤出一声含混的谢,听着不像谢,倒像咬碎了什么。
回帐后,邱弼脱下外袍。领里硬汗擦着颈,扯动时有些疼。他曾有三个月只管三十来个人,那时人少,真有人夜里不在,便能挨铺问去。后来人数多了,名字跟着一层层文牒走,有的人死在河滩,他第二日才知道缺的是哪张脸。现在上头只等一个解释:逃兵孟石受何人指使,所带家口属于何部。他若写一个新卒领了赏又反悔,不止上头不肯信,连他自己都嫌这话薄。
何定站在帘外问能否回伍。邱弼将他叫进来,问孟石有没有提小满。何定说提了白额马,也问季成伤情,别的没有。“你记住了,”邱弼说,“私引降敌家口,弃差出营。是这两件。旧功册不归你们议。”
何定脸上的血色褪了一些。他原来并没有提旧功册。
邱弼也看见了,便把话停在这里。陶平低头等了半晌,才问凭牌是记遗失还是随人带走。邱弼说带走的只算孟石手中那一面,北关已有验过的牌号,不许再有人拿同号出入。南棚的缺草另补,不要让桥口把所有车都拦到日落。
“镇上要搜?”陶平问。
“要。伤者不会一夜跑进山。”邱弼把桥关回牒递给他,“交给罗庚,问过铺子、车店,查真姓名。别乱砸屋。”他想了想,又补一句,“药铺问得到就问,查不到,回来再报。盐船后日经过,桥南若关死,谁给我们把粮运上来?”
陶平接纸的动作慢了些。何定说那群家口或许都是孩子,邱弼立刻抬起眼,逼他把“或许”说清。何定握着拳,没有补出人数。邱弼把声音压得很低:“那就带到驿棚查明,再拨去该去的地方。你当我想往营里添十几张嘴?”
帐里静下来。邱弼知道驿棚不是住人的地方,知从那里再拨出去,名字便不由自己这营管。但这些话他没有向何定解释。年轻人的拳还握着,右腿纱布渗出一小点红。他叫何定去换药,今日不再当值。何定走到帘边,又问季成能否挪到少漏雨的棚。邱弼答应了,听那脚步远去才松下肩。
夜饭时,实收的六袋半粮终于入仓,船户手里收条仍是七袋,少的半袋另记在岸役搬料的份下,不再叫船户补。炊夫问今夜能否添米,邱弼说先给方才那锅加,已经领过的人也补半勺。值夜兵听见,以为粮道已通,有人笑了。邱弼没有笑。他端着自己的碗,吃到一粒夹在糠中的小石,舌尖抵了许久,把它吐在掌心,放到帐外泥里。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杜甫《後出塞五首》及本站原短篇《軍旗下的空名字》擴寫。人物、地名與紀年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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