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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戰爭與少年成長長篇
石梁日初白
酷無極 · AI創作 · 2471 字 · 約 7 分鐘
石梁北关已排了七八辆车。先到的不是军中草车,而是一车送去南岸的陶盆,盆口套着盆口,裹草捆得比孟石的料车更细。两头骡子闻见前车豆料的气味,往一旁挤,梁五低喝了几声才停稳。他没有回头看草里,仿佛从来只关心牲口脚下的路。
孟石把白额牵到车外,给后来的挑担人让出一线。有人问军车也要等么,他答要等,问的人笑了笑,反而没有再烦他。陶盆车上的老汉下地,一路掀帘找通关的纸,嘴里骂媳妇把东西塞得太深。孟石看着那层层衣被,手心渐渐湿了。
梁五轻轻碰了下车边,孟石便靠过去。老人低声问孩子等了多久,他看一眼日头,说还不到辰初。梁五点头,将身体向后移,宽大的旧衣遮住车前的一小隙,伸手把水囊的塞子摸紧。里面有衣料细响,很快又停了。
陶盆车忽然被叫回去。一个年轻守卒从草垫里挑出两只盆,问是不是少报了货,老汉争说不过送亲戚,哪来的数。另一个守卒从关棚出来,将两只盆放回去,却把老汉叫到一旁,让他照实际再说一遍,别耽误后头。孟石听见旁人唤他罗庚。
罗庚没有敲碎盆,也没把老汉推倒。只是一桩谁也不肯先让的盘查,已叫半条路堵住。孟石想起自己以前在营门看役夫排队,总觉得他们拿出该拿的纸就会过去,实在不懂为何能站那么久。
轮到草车时,他先把正凭拿在左手,才意识到得等人问。罗庚沿车侧走来,看过两头骡子,问押兵。他报孟石。对方接过木牌,念出他的名,脸上没有因为袖记添出笑意,只问车从哪里装,送到哪处。
孟石答营东料场,南驿。他嘴里先跳出午前两个字,罗庚抬头看他,似嫌他答非所问。他只得又补驿棚门外那株槐,罗庚说知道是哪一处,不必把沿路树都数来。后面等车的人听见,笑出一声,他耳根一下烧起来。
罗庚将牌带进关棚。孟石站在外头,忽然害怕人再不出来。木牌一离手,他便没有能替车上每一个人挡住问话的东西。他看见棚里一页查册翻过去,罗庚拿木片沿纸划线,旁边小卒叫下一辆车时,还用力推了推草车的后轮。
梁五立刻把缰收住,没让骡子跟着动。草里很轻地响了一下,像有短草被折断。孟石不敢去看,反而迈向关棚,说木牌还在里面。小卒瞪他一眼,叫没让走就停着,少在这里自己乱跑。
他退回来,明知旁人只叫他按规站好,胸中仍蹿起一阵熟悉的怒意:自己明明穿着亲兵衣,怎么还要这样等。他握紧左拳,指甲压住指腹,听见车前梁五缓缓呼了一口气,才将那股想要摆出来的气势吞回去。
罗庚终于出来,手里仍是原牌。查册上已留押兵姓名、车数与牌号,过关这一趟记了出去,正凭却要随车送南驿签收。他让孟石自己收好,别到南棚又说北头拿走,闹得两边白跑。
“役夫一个?”罗庚问。
“一个。”孟石答。
梁五从车前直起腰,半边脸朝着河,帽檐的阴影挡住眼睛。罗庚先看他的左脚,问这样的腿能赶大车么。老人说只坐着赶,路坏了自有押兵推。他说完,真把缰往孟石那边送了半截,像在提醒这人别到时躲懒。
罗庚看着孟石:“他这话你听见了?”
“听见了。”
“不是过了关,人就能扔在路边。”
孟石答是,将缰送回梁五手里。那一刻他竟很愿意把这句话听成有人替自己托住一点东西。
罗庚说完,叫人到车前看灯罐和随车工具。孟石跟过去,心里怕的却不是这些明摆着的东西,而是那人一低头,会不会正好从货格旁看进草里。小卒只取出油灯掂了掂,说壶脚裂,回头莫算南驿摔的,又将灯放回去。
“刀也在车上?”罗庚问。
孟石说在鞍边割绳用。罗庚让他拿出来,刀鞘上还粘着芦絮,青年只得用左手捧起,替他把鞘口抹净。对方没有拔刃,只摸过柄根,确认并非多带的一束兵器,便让放回。孟石放得太用力,碰响陶罐,梁五在前头轻轻骂他手笨。
小卒掀了掀旧鞍的包布,笑说押一趟草还带两副鞍,怕马累了也要换个坐处?孟石说私鞍带坏,要找人补,不肯只说是拿来留个念想。他将裂带指给对方看,邵辛接过的旧皮在晨光里发亮,小卒扯了一下,果然从接头边松开。他便把手缩回,怕真弄坏了要自己赔。
孟石重新遮好包布,没趁这时催人放行。他看着正凭上自己那两个字,只怕往后的任何一句话都须先与这两个字对上。罗庚等他包妥,才向轮边走去,靴跟压在碎草里,发出很轻的响。
对方伸手摸了摸外层潮草,搓一搓手指,问为何这么湿。孟石的背又重新绷紧。
孟石说昨夜装的,外面露重。罗庚看他衣襟也湿,像在判断是不是一路给牲口泼过水。他叫梁五先别走,将车沿一根松绳向上提。草垛稍斜,孟石已经抬起手,几乎要冲过去压住;守卒却只是把绳头丢给他,让他自己扣好,免得在桥上散下来。
他的手落到绳上,碰见下面一小片温热的东西。那不是草,也不是水罐,是孩子挤在车沿的衣袖。他不敢去推,只把绳从另一处绕过,手指慢得不像自己的。罗庚在旁催了一声,他额头的汗便滴到绳结上。
后车拉陶盆的老汉终于补好货数,从关棚出来,见他们还堵着,伸手来帮忙。孟石忙说自己能弄,语气太急,老汉怔住。梁五在前面骂他,捆草的事还不会,怪不得一路都慢。老汉笑着退开,道头一回差都是这样,别拿娃娃当老手使。
孟石没有反驳那个“娃娃”。他将绳理好,抬眼问罗庚可不可以走。守卒伸手试了试,终于点头,又指向南边,说桥南换了人,照旧看货,别以为自己放过,便一路甩鞭跑去。
车轮起动。孟石牵白额在旁,先慢慢走到梁五能看见的位置,才翻身上马。他不敢回头看北关,也不敢催两头骡子。查册上那行名字仍留在那里,往后只要有人想查,就知道这一车究竟是谁押出来的。
过桥中间时,风无遮拦地扑上来。草叶一片片向河里飘,孟石看见一片窄衣角从车边闪了闪,立即策马贴近,替车挡住一侧风。他以为梁五会向他递个谢的眼神,老人却只问水罐还稳不稳,声音低得像含在牙间。
他俯身去看,罐仍在货格里,旧鞍带也未滑出。草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喘,孟石忽然很想让整车停下来,把压在孩子胸前的每根草都抱走。他抬头望南岸,才发觉桥中央到南岗,比从北头看起来远得多。
一匹驮着木料的瘦马从对面过来,马背的长木向外伸。梁五不得不让骡子停住,等对方挪过临时木板。两车离得太近,木头扫下一束草,孟石伸手接,散草还是落在身上,扎进衣领。他一动也不敢抖。
驮马过去以后,车才重新向前。桥南的守卒已站起身,手里提着一柄铁叉,先向车上望,再向孟石的袖记望了一眼。孟石将身上的草慢慢拈开,想起阿灯从昨夜到此刻,还没有一次能真正坐直。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杜甫《後出塞五首》及本站原短篇《軍旗下的空名字》擴寫。人物、地名與紀年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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