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江湖世情长篇
会输的女先生
酷无极 · AI创作 · 2417 字 · 约 7 分钟
阿满将第三颗黑子握在掌里,姜迟的白已经先落了。
“还没到你。”
她低头一看,真多走一手。原先想让阿满别把那块往角里挤,嘴上说慢,自己手却先替讲完。姜迟连忙收白,笑说这一下算自己急,重新来,阿满的掌仍合着,答不是重新,自己这颗都还没放,哪里就有得再来一回。
三月初四,临江楼早客少,她们好容易挤出半张桌。前日要学的纸,昨日让茶水与晾衣挤到一旁,阿满今日特地先将壶添满,才到桌前坐,约好不摆人家的旧谱,自己从头走,输便输,别到末尾又发现不知哪颗已经让女先生悄悄救过。
姜迟起先答得很爽快。阿满不是不识气,断断续续下了三年,近处能认,只要盘上一大,两头都想伸手,常把该先看的留到后面。姜迟从前总嫌她不肯记,今日真有工夫等,等到第三手,便觉得不提醒太可惜,一句别急已说出,人家那只手自然更急。
她将自己的白放回罐,说这回不讲。阿满望她半晌,才松掌,将黑放到原来想的地方。那一手并不坏,姜迟原要点头,又怕一个赞便把方才没说的全说回去,索性低头挑白,挑了半日,竟像罐里哪一颗有缺,得一粒粒先替人认过。
“这也要算这么久?”阿满问。
“你叫我不讲。”
“又没叫你不走。”
姜迟笑出声,将白落好。楼后有人喊水,阿满转头,应了一声,手还按着罐沿,像只要松开,这半张桌就又会自己变回一个装盘的地方。姜迟叫她去,自己等,她迟疑一回,终于起身,临走还不忘指着黑子,说记着,自己方才是想放这里,不许回来全是她想的样子。
那一轮水比说的久。先是楼上那只壶嘴漏,得换,接着陈瓠要她去接一小篓新茶,来人送到后门,偏说不清哪包给哪间。她抱篓回来,头发散出一点,姜迟仍坐在桌边,却在纸上多画了两种形,摆到她原来那块黑旁。
阿满脸上的那点急一下停住,问这是何物。姜迟答没有动她的棋,只替她把下一回可往哪里去画在旁边,省得等她回来再从前头讲。阿满站着,笑了两声,说原来不挪子也能叫一盘只剩一个人下,自己这张凳,大概是拿来撑着茶篓的。
姜迟手在纸上顿住。她真等过,也没把对方那一手先移走,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够耐心,忽然听见这句,心里也起恼,说若不想学便直讲,不必自己坐了这些时候,最后还像专来拦她。
“我想学。”阿满道,“也想先试一盘。不然怎么知道你纸上救回来的那个,原先到底是我哪里没看见。”
她说完抱茶篓去柜边,手一抬,将原放在那里的小钱袋碰落,里头两枚钱滚到桌脚下。姜迟俯身要拾,阿满先叫别,自己拿长柄勺,探下去拨,拨一回,又让其中一枚滚得更远。两个人都蹲着,看那一点黄躲进最暗处,谁也不肯先说往常拿棋子时不是比这快得多。
姜迟终于去找细枝,阿满将桌角略抬,一枚钱顺砖缝出来,她赶紧按住,另一枚还靠内。陈瓠从后门过,见她们在底下忙,问是掉了哪种名贵棋,连客来都顾不上认。阿满抱着桌腿答是钱,三文还没掉齐,不劳他先将一整盘工钱都问出去。
姜迟被这句逗笑,手里的枝也跟着抖,钱从眼前又挪半寸。阿满瞪她,她只得收住笑,另从侧面慢慢拨,等两枚都回到阿满掌心,两个人膝上全是灰,方才那一场气,却仍不能全算被铜钱一同拨出来。
一位杨掌柜进门,先同姜迟问好,见盘上只有几手,答今日还早,自己可坐一回。他来买纸货,偶尔也下,最爱同旁人说女先生想得深,一颗白放下,后头便得叫自己认好几日。姜迟听着并不全舒坦,却也不能说这句夸从没叫自己高兴过,手已向盘边伸。
阿满站在另一头,一只掌心按着自己的黑。杨掌柜这才看出,原来有人先坐,忙说自己另等,不赶舟。姜迟的手停在半空,过一阵才道这盘是阿满的,让她先走。那人点头,到旁边取凳,竟真有兴致看,说平常只见烧水的,原来也会。
阿满最不爱这一句,嘴一动,先要反问会棋的人难道都不烧水,见姜迟也正望自己,到底把那一句咽回,只坐到凳上,把黑罐往近处挪。旁人一看,她反而比方才更想放得准,指头悬在两处间,自己都能感觉出掌心越来越潮。
姜迟想提醒,又忍住。旁边杨掌柜却先道这里可好,若往那边,白一断就难。阿满回头望他,那人还在指,指到一半,终于看清她脸,说自己嘴快,请她随意。她重新看盘,方才原想的那一手已经全被那两个人的话挤掉,只剩哪一处是他们都没点过的,像只要放到那里,才还算自己。
黑子最后落得很远。
姜迟没有照她的远子追,先在近处接了一手。阿满望着,忽然问这样算自己输了么。姜迟答还没有,只是眼前这几颗须更费力。她哦,手又进罐,取下一颗时,前头那点被人看的热终于松一些,既已经不漂亮,似乎也不必每一声都先等人点头。
这盘没走完。楼上要给几位过路的端早饭,阿满非去不可,陈瓠自己站在阶口叫。她停在盘前,将几处记到纸上,字很少,多是自己认得的歪点。姜迟想替她抄齐,手刚抬,又放回,说自己会守着,不让闲客捉去当零子。
阿满看她一眼,将纸折回自己的袖里,不是交她保。杨掌柜坐在旁边,见两人总算起身,笑说女先生原来也有难教的人。姜迟本可跟着笑,叫一个孩子似的名字,便把方才自己的急也带过去;她望着阿满的背,最后只说自己今早也有没数清轮到谁的时候。
那人哦了一声,没再往这边问。闲坐一阵,他同她谈起旧梅垣的棋馆,说严掌柜如今南边做得不错,听说有些女客也肯进门学,不再只叫人在后廊抄字。姜迟听到那个名字,指侧在桌沿一紧,随后问是哪一处,问得比自己愿意让旁人看见的还快。
杨掌柜将地点写给她,没有许能留活,只说若有机会过去,总可先坐一回。她收好,手里一张自己当年没去成的路,三年后竟又从纸货客的袖里来。她很想立即同阿满讲,回头见对方抱着一摞空盘,走到门槛须先拿膝顶住,便先起身替开门。
阿满这回让她帮了。盘放下,她将袖里那张歪点纸取出,压回半盘旁,说午后还有一轮,若真留得住便留,留不住自己也记过。姜迟嗯,没再画两种后头的好路,只给纸角添一个小记,免得哪一颗沾水,看不清谁先下。
“这个算不算你又替我下?”阿满问。
姜迟望那一点墨,迟疑一下,自己先笑,说算写字,不算走棋;若不认,给她另拿一张干的。阿满也笑,拿指头在纸另一头点一下,留一道比她还重的湿印,说这样才齐,谁想往后说这盘全是女先生的,先问过自己的那一半水肯不肯干。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冻结诗库署佚名的《阮郎归·春风吹雨绕残枝》及原创短篇《雨停以后再落子》扩写。人物、江城、制度与水门均为架空,并非原词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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