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江湖世情长篇
南岸那间低屋
酷无极 · AI创作 · 2523 字 · 约 7 分钟
阿满到双圩时,先看见一只同自己新炉差不多高的泥狗。
它摆在靠埠的杂货摊前,头歪,尾巴翘,一眼瞧去像随时要将后头那排盐罐全撞下去。女孩跟着多看了两眼,店里妇人便问买不买,不买也让一让,后头有人搬筐。她赶紧退,鞋又踩进一摊鸭粪,抬起脚,终于知道南岸的新日子也不会先替自己铺一条干净路。
姜迟坐在埠后长凳上,左掌扶膝,没笑她。这两日乘普通客渡过来,伤肩一路护着,舟稍颠,脸上就失一点血色。阿满如今只要看见那只臂往外滑,身子便会先动,有时自己正提东西,差点把本不该摔的也一同抛出去。
她们初十、十一住过医家里屋,后来又到初十五夜才走,共六夜;先交的十八算两夜,初十二那一夜已另给,余三夜二十七,临走结清。姜迟原包四百六十五减后院三夜,余四百三十八,又付两人船脚三十六,剩四百零二。阿满照看着她点,自己那袋仍单独带,洗盏挣来的六文与吃豆的小花费另有去处,不把两个人经过的每一文都揉成一团算谁救谁。
初十六午后开舟,途中两次泊夜,初十八上午才靠双圩。姜迟到最后半日已有些不肯说话,阿满从怀里摸出卢杏娘托人送来的小纸,认到花棚后巷四字,便觉得总算有一个可以照着找的地方,不必在每个门前都先问肯不肯收人。
杏娘迎出来,手里还卷着一截旧篷,见二人,先叫慢着上坡。她也不是已住稳的人,丈夫随征运留下,初十二后几家有人卸完货回来,才同潘苇把家眷分载到这边,托娘家亲戚借到堆篷的旧院,能挪的先挪,不能挪的还得同人挤。
院门外铺一条细石,阿满小心让姜迟靠自己左侧。低屋窗下堆着晒篷的竹架,门矮,女棋手只略一弯便疼,女孩忙着替挡门框,头反而结结实实先磕上去,响得院里正在抖包的何篱都转身看。
“我给你试过了。”阿满捂额道,“今后知道多低。”
姜迟这回笑了,笑完向她看,问真疼不疼。女孩说比不上女先生,至少还会长个,不像她,二十五了,往后只许往矮里坐。话说得利索,等坐下,额上那点红还是很诚实,杏娘拿湿巾过来,叫两个都先别替另一个逞快。
屋里原堆卷篷,只有一张宽木榻。卢家母女将铺盖分开,自己暂挤前屋,把这里先给两人。亲戚只收一月二十四文的占屋钱,不管饭水;两人各付十二房钱,又各取四十八作头一个月的米菜,按日同院分火,不只接杏娘递来的一碗熟饭。姜迟原包四百零二至此余三百四十二,阿满私存二百五十二余一百九十二,另挣的散钱仍另花。她付的时候很痛快,觉得自己终于也在南岸有了一块不必先靠谁脸色才能坐的木头。
傍晚那块木头上却挤不下两个枕。
姜迟须护右侧,背后垫一卷干篷,自己往左挪,伤处就扯;阿满的褥稍铺开便垂到榻外,翻身时左脚踩到竹架,发出一串很不肯让人睡的声。女孩折腾半天,最后将自己的枕放到另一头,两人脚错开,才真腾出一小段各可伸直的地方。
姜迟看着那一头的脸,忽然道从前一直以为阿满睡着就不会说话。
“那是因为你从前没住我脚边。”
夜里两人都醒过。一次姜迟口渴,不敢叫,自己去摸床旁的壶,壶底磕到案,阿满立即坐起,眼还闭着先问哪边疼。再一次屋外有人搬物,女孩以为又有人来递伤药,披衣出去,才看见杏娘同聂桐正将潮篷往前院挪,原来她们新铺的床,正占着人家本该晾货的通风处。
杏娘叫她回去睡,明早还有事。阿满站在门边,没有立刻回,先托住篷尾一道抬,抬到后来胳膊酸,才想起方才那二十四文并没有把这院子所有的难一并买下,人家答应腾屋的时候,也未必算过自己哪一夜可以好好躺。
第二日她去找灶。
院里有一口公用土灶,卢家煮饭在先,管老太熬粥又慢,几个小的举碗围,女孩本想借一点火烧自己两人那壶,站过去才知每个半点都已让别人惦记。老太说水再温不妨事,米若夹生就难吃,她嘴上答好,心里却很想说自己也不是端壶来玩,只好又去问隔壁。
姜迟在榻上听了一上午脚步。她以为阿满出去找早市,想开摊的事正起劲,等人回来,便说为何不先留一碗热的再出。女孩正被灶灰呛得眼红,手里壶好容易烧开,听见这一句,连盖都懒得揭,先问她想要哪一锅里不用等的那碗。
屋里一下静了。姜迟说自己只是渴,阿满却已将壶放到她左手边,出去把灰裙抖净,没有再解释自己在这半日里排了谁、借了谁的一点火。
到晚饭,姜迟没像前些日那样让碗等在榻上。她先问杏娘若得空,能否借一块低一点的板,放到膝前,好让左手不必举很远。聂桐寻出短凳,将旧门板的一端搭上,不稳,垫两片破瓦,女棋手自己摸过,才将碗放上去,终于不用每一口都先朝门口看。
阿满看着,没夸她懂事,只说这板原来还可以当案,等臂轻一点便写几个字,哪怕替人抄包签,也比一天只听墙那边谁家的水开了好。
她说完才觉自己急,没再补一句。姜迟垂眼很久,最后慢慢嗯了一声。
月底,谢篮花的回话先到了蒋姨婆处,又托陈瓠相识的货客带到双圩。她已从外婆家回来,听到人平安,叫阿满记住院名,别只写南岸,江这么长,哪一边不是一家的南岸。话末又说前月的席卖了,买了副新篦,姑娘若不回来瞧,也别以为娘头上还戴她出门那一根。
阿满捧着短纸笑,姜迟靠在枕上,问母亲有没有提炉。女孩道提了,说陈掌柜收在后檐,纸上那个满给雨浸成半个,炉却还完整;送来须等顺路载货,眼下别为一口炉再将两个人搬回去。
女孩把纸折好,压在自己的包底。她原来想南岸若能立刻开火,或许连母亲也会佩服;如今只有借灶、矮榻和隔壁每天准时咳醒的老太,仍忍不住趁晚间去看早市收摊后空出来的那一角,想着若把壶摆那里,日出时客会从哪边先来。
那一角旁边卖蒸团的妇人正在收笼,见她站着,问要找哪家。阿满说想问这边晨客喝不喝茶,妇人道喝,赶货的未必肯坐,若她要摆,别把自己的水先挡了笼底的火。女孩蹲下看,果真两摊挨着,一摊的背正是另一摊要出入的口,先前她只朝天亮客来的方向想,竟没想过谁须端滚烫的东西从自己背后过。
她帮着将空笼往里送一层,才换得站到妇人原来那块地看一眼。也就多挪半步,视线全不同,能望见来人的脚,还能给另一家的火留一条窄路。妇人没许她以后一定来,只说五月热起来,卖茶的不少,先把自己烧水的手练利落,别客多便全落到人家鞋上。阿满应着,自己先低头看鞋,今日两只总算都干净。
回屋时,姜迟正自己将那块低案往前挪。没挪准,角斜,一碗水沿板往下走,她手忙脚乱,先护纸,又护被。阿满站在门口看了一刻,实在没忍住笑出声,女棋手抬头瞪她,手里还举着半碗,自己也终于笑,叫她要笑就快来拿盆,南岸的水已经先找到榻底去了。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冻结诗库署佚名的《阮郎归·春风吹雨绕残枝》及原创短篇《雨停以后再落子》扩写。人物、江城、制度与水门均为架空,并非原词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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