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江湖世情长篇
先摆满六十六手
酷无极 · AI创作 · 2526 字 · 约 7 分钟
第五颗白子落下,罗客便看了一次窗外。
姜迟没有催他应。她眼前这张谱起手寻常,几处宽得很,真要用棋吃饭的人,往往会先想另外一条,她却照着纸一颗颗放。罗不须算,黑子取出便到位,遇见纸边折住的地方,手停一瞬,也先知道该将哪一角摊平。
她问父亲平日在棋上最怕什么。他答怕人不肯算清,明明还有路,先说必死。姜迟低头嗯一声,说父亲有时也怕自己算不完,客在门口,锅里还煮着粥,两件总得先弃一件。罗客笑,答那自己去时大约没赶上饭点,先生未肯留吃。
这句话合情。她原想从一口饭听出哪个是父亲真请进门的人,最后却只听见这个人并没急着认比自己知道更多。他从罐里取黑,又去看谱,罐下那张二十贯的钱券露着边,压在父亲的旧物底下,始终没向她这侧再推近半寸。
十余手后,帘边滴水。风把雨掀进来,一滴落在谱旁,姜迟抬手去收,罗客也跟着伸,先按住纸左角,不让整张从原处移开。他的力不重,正好卡在她想将纸拿起的那一瞬,两只手在同一角停了片刻,女棋手抬眼,他才笑着松开。
“湿了会看不清。”她说。
“先拿布压,别叫次序乱了。”
姜迟没有立即答。纸上手数写得明白,真移到另一张干案,字不会自己掉换;除非看的人早将哪一处折痕对着盘沿、哪一行该到哪格都记熟,忽然换位,反比刚拿一张新谱更不肯。她取巾先吸去边水,将谱抬起半寸,自己看清底下没有另夹,才搁到干处。
罗客没再阻,手指在膝上轻敲一下。那一下同围棋的停声不全合,倒像岸上抬东西的人等谁先喊好。他重新拿黑,走到中段,一处在别人眼里看着只是无关紧要的交换,他先看了她一眼,问这段认不认。
姜迟认得些。父亲旧谱常给她抄前半,里头也有自己十岁时看不懂、到后来才知道为何不急着应的手。可眼前写的细小记号有新有旧,不是把三年前听过一声父亲的名,便够她将纸上每一点都算进同一双手。
“你要我认棋,还是认这几处记?”她问。
罗客没有答偏话,说记也是先生当年讲的,自己后来添过,怕一路丢,若有不齐,请她指。姜迟的指头落在其中七处黑位旁,没碰黑子,道这几个不能连成一块,若只论盘上胜负,并不须特地分开另点。
那人眼神微动,终于说旧年有些别的事借棋记过,他原以为姑娘见了会先认出来,不必从头讲。他不说是什么,只将父亲旧罐的盖略挪,里头一块船牌露出芦纹,姜迟看见,手里那颗白便慢了一瞬。
她很想立即问船序,问当年父亲同帘后罗参办怎样约过,问如今谁还拿三年前那几户作一个能按时取走的数。可自己若先讲记得哪一处,眼前这个只许半句话的人便又多知道一点她原还可以不交的。她最终将白落回谱上的位置,道先摆,后头不明的也得让他讲明。
两人坐着,楼里声渐多。昨夜做饭留下的油烟还在,楼下有人嫌菜凉,陈瓠回一句自己做时是热,端去晚,别连冷的也都算在厨上。罗客朝门看,像并不奇这点声,姜迟却忽然想起阿满才领的十二,担心她刚睡,又被谁喊去重热一锅。
她起身,说取水。罗的手在谱边收紧,随即放开,叫请便,自己在这里,不会把先生旧物带走。她望他一眼,答今日水也不在天上,自己总得走到灶边,不能因为他肯候,一只壶就从半边案底自己烧开。
这句话出得冲,她自己也听见,脸热,却没收回。罗客反笑一下,说姑娘说话像先生,认定的便不肯替别人先软。他以为是好听,她听着,却第一次不愿自己连恼也由别人拿去认父,转身出了小间,没有答是或不是。
阿满已经醒了,坐在后门的小凳上,双手抱着一只空碗,头发只随手挽,鬓边压了一道睡痕。见她来,先问上头的客走没走,自己睡得竟连水滚都没听见,幸好没梦到满楼盏都在喊要刷。
姜迟说还没,想喝热的,后灶钳可在。女孩向火边看,长钳正压着一件要再热的食盘,陈瓠自己用,短的昨夜借到楼下还没拿回。她说一会去取,先拿小炉烧,今日雨大不能摆摊,总不能让它整日只作一件隔布看的新东西。
姜迟看那只炉。昨日她还同阿满比满字朝哪边,想天一亮,这个朋友便能站到属于自己的一小口火旁;今早楼上这一席,却又让她得去叫对方从未睡足的一夜里起身。她原想道不必忙,阿满已经提壶,答这点活做得,先让自己喝两口,口里还全是昨夜的油味。
两人一道上楼。罗客见阿满,先点头,目光在她放壶的手上停了一下。女孩站在桌边看新来的棋罐,咦一声,说怎么都没有子,正要将一角挪开,好给炉让个稳处,姜迟便叫等等。
“我爹那只。”她低声道。
阿满的手立即收回。她再望罗客,脸上的困意散了一些,没当着人问从哪来、可不可信,只将炉放到另一侧,先拿碎瓦垫平。罗坐在椅里看她做,罐下钱券的一角卷着,她望一眼,未曾碰纸,仍认出那不是一份寻常看谱的散钱。
炉架比店里那只小,壶放上去,一只脚恰碰桌面原来凹下的地方。阿满伸手试,想再添碎瓦,姜迟便将棋盘往自己这头移,让她能在平处安火。罗客下意识伸手扶盘沿,像还要将它留在原位,她看他一眼,没退,等阿满真将壶放稳,才把掌从盘边收回。
盘上没有一颗乱。罗望过,手指放开,说这回是自己多心。姜迟道这张桌日日有人用,哪一处旧,她们比谱上写得清。阿满在旁听见,低头抿嘴,将一只本来想留给自己的干净小盏挪到她这边。姜迟看见,轻轻碰一下盏沿,没有当着客再问哪一盏算店钱。
姜迟把帘收高一截,窗外忽然全看见了。七家船正挤在堤下,远的辨不出人,近的有谁抱一只布包,想上岸又退回篷。她认出马家昨夜系着的壶,正挂在篷边,盖上的那道线还在,原来并不因水已送完,便能将另一家这半日都一并烫暖。
阿满也看见,抱着小壶,先没有说。县兵在下阶处交班,其中一个顶风拿纸,另一个替拢住,外头要过的客却只看见横杆挡着。风一大,一位老人手里篮翻,东西滚到阶边,后头人骂,前头兵也得先蹲下拾,彼此的急全挤在同一段不肯变宽的石上。
罗客问是否再看棋,语气仍客气。姜迟坐回去,阿满守着火,三人之间那一点新热像被分成两半,一半须照规矩给在案上的客,一半却总被窗外那些不知道姓名的人牵着走,谁也没问过炉肯不肯多烧这样久。
走到六十余手,纸上的记越密。罗不再看窗,黑子拿得更快,姜迟反让每一手都留到自己能认清,不因为前面顺,便将后头也当成一样。她左手扶纸,右手一颗白,刚到该续的那处,先问阿满水是否好。
女孩掀盖看,答还未,火要再添一点。姜迟嗯了一声,将白子放在盘外,任它先安静躺着。罗客的指头在膝上又轻轻一敲,她这回听见了,没有抬头去迎,只把那张新旧记混在一处的纸,又往自己能看清的方向转了一点。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冻结诗库署佚名的《阮郎归·春风吹雨绕残枝》及原创短篇《雨停以后再落子》扩写。人物、江城、制度与水门均为架空,并非原词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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