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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行旅长篇

白沙两个字

酷无极 · AI创作 · 2618 字 · 约 7 分钟

麻塘比谢汀想的热闹。路旁有两家修屋,一家的新梁上扎着红布,另一家请人看方向,三个人围着一块歪石吵了好久。她先去问朱家,没念图上的宿二口,仿佛怕有人听见,抢走纸上写给自己的位置。

朱家老屋的门开着,里头摊满竹篾。一个女人正在削篾,膝边睡着婴儿。她见三人立在门口,先喊不要踩门槛,那根木刚钉,只借来定宽,还没定牢。梁稷立刻收脚,向她打听原先能借宿的屋。

女人正姓朱,老屋也正是这处。她听了纸上的话笑道,空了三年,这个月才接回自己的闺女和女婿,哪还有两口人的位置。沈看进里屋,床下露着两只军中旧靴,门边架一副拐,外头新磨的竹篾正是替伤脚的人编靠背。

她不知道谢成舟,也没见刻书的人。六月有赶路客住过,是否谁留了住处的信,她不清楚。阿汀不再像西井那回反复问,自己将纸摺好,先看一眼屋里孩子,再退下门阶。沈原以为她会很失落,她却问朱家还知不知道别处的空房。

没有白住处,只有粮店后棚,四文一夜。三人牵车过去时,梁笑着说这次总算先问了今日还有没有,没照纸上那两个字就往里坐。阿汀扭脸不理他,在粮店借到一碗稀浆糊,给自己那册书的背纸重新抹边。

她补书时,沈帮粮店的小伙抄了一张收货目。原写目的人赶集去了,小伙不愿等,见沈会字,便请他抄。沈写得太整,连斤数也用了端正的大字,小伙看着发愁,说掌柜只认平常写法,不如将花的省掉。他依言改,小伙给一碗热汤,没有给钱。

沈端汤回去,阿汀闻见有油气,抬头看。梁已饮过,不要那份,沈把汤拨给她半碗,她将一片面饼掰一半推回他手边。两人没说是补谁的工,棚里满是干豆和秕谷,热汤里偶尔捞到一小根韭菜,阿汀每捞到便放在饼上,积了三根才一同吃。

二十八日又见书虫,细得像纸屑,沿第十八箱缝爬。沈以为昨日没捂紧,急着开箱,里面一册的边已经被咬空。梁说这样的纸怕是早有虫卵,不会因为昨夜一层布便忽然生出来。他找干地方架火,不烤书,只用温热的石片和通风慢慢驱潮。

阿汀先辨工记,把有三浪的分到左边,没有的也一并打开,免得沈只顾盯前者。她做得很专心,偶尔翻出衬纸还会停,却不再每张都说像父亲。沈一连拆出三张素纸,第四张上印着一只残鸡头,梁认出是门画,叫她带去玩,她摇头,说别把有用的拆光。

这些书并非一直藏在青石驿。箱侧有旧贴,沈刮去最外面一层,下面露出石仓军库四字,再下是八月迁存青石的破纸。梁忆起那场雨,北面库地进水,只能先把能搬的搬到西边高地,书当时与甲片混送,到了驿里已潮透,足足搁了一个多月才找到接的人。

“所以你爹也许去过青石?”沈问。

阿汀摇头,说刻匠跟着库走,却不是什么都去。库里的书刻好,还要补字、改名,大家分着做;箱上的印只说明木箱或书曾到过他手里。她说到一半停下,显然明白自己最初那句书到人到说得太满,然而不愿再亲口拆一次。

沈将旧贴压平,留在箱边,不再刮深。纸层里夹着一根极细的棕丝,跟阿汀教他辨的内衬相同。他从那册虫咬的杂书里翻出卷背,封线不是原线,末尾打了一个往里藏的结。阿汀见了,立刻过来,用针尖将它挑开。

这回掉出的纸比西井那张厚,是两层废纸糊成,裂处藏在书脊折角。上有七月廿九几个小字,字迹粗,画的只有一条横河、三个山口般的弧圈。沈刚看见白沙渡,手指便僵在页上。

阿汀挤来看,问是哪。沈将纸抽高一点,先念东岭,后念三窑,念到断盐时,声音已经不如起先稳。最后几字是望白沙接,下面另有两个人的姓,只能认出鲍,后一字被油渍盖住。他没有把白沙二字再念一遍,阿汀却已经记住,问那儿是不是有渡。

梁说名字叫渡,多半有,至于还走不走船,得去问。沈接着说自己似在什么旧书里读过,话刚落下,便觉腹中空得发凉。他确实在书里读过,但不是什么山川杂记,是一册比这些潮书更不肯让人碰的旧文副。

那份文副的正文里写着白沙渡民户迁讫,田地与仓储可依军需征调。他当时三十七,写满三页笔墨,唯独没有花半页核实所谓迁讫。呈文之前有人说北岸还有几户,他听得清清楚楚,也知道不止几户,仍把最后一栏空白接着写完。

粮棚外有人抖干麻,碎屑飞进来,阿汀掩住鼻子。沈趁她转头,将纸上方再压回书页。她回来看时问是不是有父亲名字,他说没有,这句是真的,因而说得很清楚。她又问白沙在哪里,离这里近不近,沈说须到江州后问。

梁正劈干柴,听见沈的语气,抬眼看了一次。他不懂书中字,却懂一个人回答太快与太慢之间有什么不同。他没有当着孩子问,只在傍晚收拾车轮时叫沈过来,指着轴裂说再缠一圈。沈知道他也许有话,站着等,梁最终只教他如何把绳勒紧。

那夜沈没睡稳。褙子卖掉后肩头发冷,旧麻布留不住热,他伸手去摸内衫,卷副仍在。几年来他存这东西,是想有人听他说,当初从军非他愿意,许多章印都不该由他担。他没有想过自己那一处墨迹,竟也会在一条找父亲的路上等他。

阿汀在粮店女眷的铺里,隔门问断盐是什么意思。沈说没盐了,她又问是不是没饭。沈正欲说两者并不一样,耳边却响起田里那人问桶的话,只好说纸没有写全,不能光凭这句知道还剩什么。她安静一会儿,说那更得去看看,不然照不照纸走都不对。

他没能像往常那样接一句道理。门里很快传来翻身声,另一个小孩嫌阿汀占了席边,两人低声争,最后用一只竹篮把铺中线定出来。那种细小而认真的争执让沈松了一口气,仿佛白沙渡暂时又可以退回衣里的纸上,不必连夜发生在他面前。

二十九日清早,粮店掌柜来看收货目,赞字好,又说将来的账不必这样费纸。沈趁机买了四文干粮,付了两夜宿处八文,路食连卖衣所得余十七文。他没再买热汤,取一点炒谷泡水,等阿汀和梁收好包袱,先将车上的湿布展开了一遍。

阿汀手里有新削的小木片,昨晚借火烧出三道浪,黑得不匀。她想把它绑在箱绳上,梁说走路晃来晃去会磕掉,最好贴里面。她看了看沈,没问他那纸归谁收,就把木片收回篮底,书仍抱在自己臂上。

上午经过一个岔口,旁边牌木有个模糊的白字。沈走在前,停得太突然,车轮险些蹭到脚。他用手摸那字,下面其实是白杨坳,不是白沙。梁拉住灰耳,等他看完才继续,没有挖苦他书读得这样多,怎么连三个字也得看第二遍。

到了正午,阿汀拿出井图和麻塘纸,按大小叠在一起,问能否在每张旁边写现在怎样。沈写西井塌,水不可饮;麻塘老屋已有人。他写到白沙那张,笔停得比别处久,最终只添尚未到。阿汀看不懂,却数得出他多写几个字,满意地把三张纸重新包好。

沈看她把纸贴在心口,忽然想叫回来,说自己那年知道的白沙不是书里的名词。他嘴唇动了,灰耳恰在前头打一个喷嚏,梁唤他快些过坑。他便跟上,心里甚至感谢这点打断,右手隔衣按着那页没有拿出来的旧文,一直到下一个歇脚处也没放开。

· 本章完 ·

本作为AI辅助原创长篇,依据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的诗意与本站原短篇扩写。人物、时代、制度与情节采用架空设置,并非诗人传记或原诗译写。

本书目录 · 36 章
  1. 赦书不管饭
  2. 骡子不认诗
  3. 水上没有近路
  4. 三道浪纹
  5. 没有水的井
  6. 空脊和细线
  7. 先过一头骡
  8. 白沙两个字
  9. 衣里那张纸
  10. 城门前晾书
  11. 有床的屋子
  12. 卖掉的白玉杯
  13. 水门里外
  14. 藏起来的一页
  15. 不许带回一村人
  16. 她不要谢他
  17. 八个人的船
  18. 坏路不听书
  19. 窑口那锅水
  20. 十五个人
  21. 柳树里没有人
  22. 一面没刻完的版
  23. 他知道的白沙渡
  24. 半锅栗子
  25. 还走不走
  26. 另一回签名
  27. 下岭的人和木头
  28. 第一趟,手要扶稳
  29. 第二趟,岸上还留人
  30. 第三趟,芦洲的背风面
  31. 州狱的冬衣
  32. 无姜鱼汤
  33. 一张纸过不了的冬
  34. 要修的是哪间屋
  35. 墙里半卷兵书
  36. 还得向左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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