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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行旅长篇

半锅栗子

酷无极 · AI创作 · 2652 字 · 约 7 分钟

喻双的门不能直接拆。那不是一块闲在角落的废木,是第二窑唯一能合住风的半扇,晚上四个人靠它挡冷,门脚有一处早烂,她自己垫砖、塞布,才没让它一阵风便倒下来。鲍二说横档尚好,可以取,乔庚先应,喻双立刻站到门前。

“把它拿去抬人,我明夜睡哪?”她问。

乔庚说同上窑挤,喻双反问他儿子整夜踢被,自己挤过去又要听哪一边骂。曹芦嫌她计较,她指着他枕头,说要是拆他的铺板,他就知道哪根木不算闲的。曹顿时没声,枕下那块厚板正是他几日前换来的,不肯拿出来。

沈站在旁边,没替患脚的苗桂先向别人讨。他已说过自己签的那一页,不因此便有资格叫另一户把今晚的风让出去。他去看门脚,确认横档两根够作短撑,却少两条能从头挑到尾的长杆,拿到了门也未必就是担架。

黄实在门外听见,咬了咬牙,提自己那条长木来。他父亲从旧码头挑回的料,原想给家里屋顶补梁,一直没补成,父亲走后他便留着。木皮剥过一面,里头密实,虽带旧钉眼,削长杆正够。鲍摸了,问他真舍得锯,锯过便不再能作整条梁。

黄实先没答,转头看妹妹。黄叶抱着圆石,正在跟乔豆学把叶柄捋直,连有人准备动她家的东西也不懂。哥哥看她一眼,像要从她那里讨一个准,女孩只问天黑了会不会还走路,问得很小心,已怕再被他背着钻那些刺枝。

“锯两根。”黄实说,“剩的我还要。”

鲍点头,只取所需,不笑他为什么不全给。他单手不好压料,安用两膝帮夹,魏石托另一端,小锯拉进硬木,先刮出一声涩响。几人换着锯,阿汀用刀削掉会磨绳的毛边,父留下的版仍夹在自己背上。

喻双站着看一阵,忽然将自己的被卷起。她没高声宣布让门,拿被往上窑走,经过曹芦身边,叫他帮把剩下那块垫门砖搬走,既觉得自己计较,便把力也出一点。曹嘴里嘀咕,脚却跟上,抱砖时沾了半身灰,她在前头终于笑一次,笑得很不客气。

门拆下,先将上面一层湿草泥刮去,再去锈钉,减轻重量。鲍把仍可用的铁钉一枚枚收进布里,郑成笑他到哪都要留这点便宜,他抬眼说过江还得钉屋,谁若有新的就拿来换,郑成便改口叫他多找两枚短的。

担架用两根新削长杆托住门板,横处以粗绳绑,绳不够,另拆一副背篓的旧提绳接。宋试过每个结,叫把接头留在外边,走到半途若需松紧,不必先翻病人的身。沈认出这个同梁教他的车结一样,手指在结口停了停,替将一段错压到板下的尾绳抽出。

抬人前先用石试。四人各挑一角,门板中间沉,魏石抢着站前头,才迈两步便发现杆头长短不同,肩上力也不齐。安叫停,重新将石挪中,黄实把一端削去半寸,第二回才稳。他们绕窑前平地走一小圈,没有谁因走成十步就说十余里下坡必成。

苗桂在门旁看,原想试着说自己能走,话到嘴边听见儿子喘。苗禾方才学大人抬一根小枝,举给妹妹看自己也能帮,枝上空无一物,仍举得满脸认真。她把能走那句话收回,叫他先替家里把两只碗叠在一处,不要把明天的力气都喊掉。

阿汀将苗芽的补鞋再拽一遍,发现前夜添的那根线滑了一点,重新打结。孩子问她背的门神是不是给自己用,她摇头说带回家,孩子便问家在哪。阿汀指下坡白沙,又想到旧屋灶塌、门斜,先前只想着找到父亲回来,如今家这个字里竟只剩一间没人能替她打开的房。

她没有说不算家,只给孩子把鞋穿好。苗芽开心得要站起来绕担架走,苗桂叫回来,怕踩断草绳。阿汀替孩子把圆石从鞋里倒出,原来几个小的都把黄叶的玩法学会,出门竟要先拿鞋来运石,大人若只问包有没有带齐,脚步仍走不起来。

傍晚一锅栗子端到两窑之间。各家各出一点,昨日送上的半份回程粮也只余少许,安捻开混进去。锅没有满,水比栗末多,熬开以后浮着褐色的碎皮。魏石仍留着明日自己一把,没有全倒,锅前没人夺他的;他看一会儿,又添半把进去,说这半把若不煮熟,带路上也得停火。

沈分到一碗底部较稠的,双手捧热,咽下时胃里忽然有力。那种有力来得太真,他才知道自己这两日其实一直将饥饿混在忧惧里,以为所有发抖都出于别的。喝到最后一点,他没有放回去装作自己不需要,而是用饼角刮净,把碗洗到孩子也能再用。

鲍在旁一手撑碗,不好端高,阿汀替垫一块平石。她望着断袖,第一次问他何时少的手。鲍说许多年前搬梁压坏,早在她爹被征以前,别把每一件旧伤都往这场乱里装;说完自己笑一声,觉得这样讲倒像舍不得让乱世白担一桩。

女孩没笑得很欢,只问少一手还能用锯么,今日已经看见,仍想听他自己说。鲍让她看带上几道旧磨痕,说绑、夹、抵,哪件都慢,慢便少接些,不如从前赚得多。他提起赚少还真有些怨,阿汀听着,反倒更肯把石垫稳。

宋来查夜宿,见大家已将三窑东西往两处挪,眉头一紧。安说门取下来,总不能仍叫喻双睡风里;挤住是她先搬,没人许明早都载船。宋望她一眼,喻双端着半碗栗糊,故意举碗问是不是连这个也要先报,他只叫火盆莫挨太近,没再多说。

不过下岭仍有分歧。曹芦想明早先走,自己腿好,不愿为一副担架多挨半日饿。乔庚让他先把绳给人再走,那绳有一段正是他家背篓的,拆了以后篓里东西不好背。曹说当初借的是一夜,安将提绳还一半,拆自己衣包的一段系绳补入,另把散开的衣服挪进扁袋。曹拿回自家绳,便不再催。

沈替把要随担架的东西压到最小。苗桂一只小布包、两碗、两个孩子替衣,再无一床能抵寒的厚被。她想留一捆旧草,宋说铺上就可,不另打大包,原来连一把草到了这时候,也要在眼前这段山路上选是垫人还是多压人肩。

天黑前众人最后试抬苗桂。她一坐,门板下沉,先前石头试的力只是近似,安立刻让四角放低,不在半空调绳。乔庚提议后角换曹,自己较高,肩托反而使板歪;换过再试,苗桂的身子终于不朝一侧滑,她双手抓住板边,许久才敢将头靠下。

苗禾跟着迈步,苗芽要坐母亲身边,被阿汀抱下。孩子发脾气,哭声在窑间特别响,阿汀没有凶她,自己蹲低,让她看母亲的脚与担架两边伸出的杆。她不必懂重量,只看见妈妈脸色也紧,慢慢止哭,改抓哥哥那根轻枝,跟着走完短短一段。

放下担架以后,大人们才发现自己也一身汗,山风一吹,人人往火旁挤。喻双的新短梳压在卷被上,曹芦将自己的篓子提绳往上一扔,险些碰她梳,二人又瞪一回,却没再吵。火光照到新挪过的铺位,喻双把卷被往内又塞一寸,免得半夜翻身碰着门口的风。

阿汀到窑外取水,看见沈坐在石阶下,将今日松下的锈铁片埋进不踩人的土边。她停一会儿,没说谢谢,也没继续问军府。他抬头问冷不冷,她答冷,将水提回火边。那一句寻常的冷没有使他们和好,只是她今夜仍会在这里,他也得听见。

担架靠在墙上,门空出的地方被别的板与旧草临时挡住。夜风从上头一条缝吹进来,火影一阵向左,一阵向右。宋逵坐到旧文前,把安的小簿搁平,叫沈等大家吃完过来,不再只说稍后看;明晨究竟带谁、为何带,得让活着的人先把话说完整。

· 本章完 ·

本作为AI辅助原创长篇,依据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的诗意与本站原短篇扩写。人物、时代、制度与情节采用架空设置,并非诗人传记或原诗译写。

本书目录 · 36 章
  1. 赦书不管饭
  2. 骡子不认诗
  3. 水上没有近路
  4. 三道浪纹
  5. 没有水的井
  6. 空脊和细线
  7. 先过一头骡
  8. 白沙两个字
  9. 衣里那张纸
  10. 城门前晾书
  11. 有床的屋子
  12. 卖掉的白玉杯
  13. 水门里外
  14. 藏起来的一页
  15. 不许带回一村人
  16. 她不要谢他
  17. 八个人的船
  18. 坏路不听书
  19. 窑口那锅水
  20. 十五个人
  21. 柳树里没有人
  22. 一面没刻完的版
  23. 他知道的白沙渡
  24. 半锅栗子
  25. 还走不走
  26. 另一回签名
  27. 下岭的人和木头
  28. 第一趟,手要扶稳
  29. 第二趟,岸上还留人
  30. 第三趟,芦洲的背风面
  31. 州狱的冬衣
  32. 无姜鱼汤
  33. 一张纸过不了的冬
  34. 要修的是哪间屋
  35. 墙里半卷兵书
  36. 还得向左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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