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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行旅长篇

不许带回一村人

酷无极 · AI创作 · 2939 字 · 约 8 分钟

原纸是翌日早晨送回的。阿汀肯给传事,却不肯交沈砚带走,托许桐包在干布里,布角各压一小片细木,免得路上再折。传事学她的话,说要让念得懂的人看,不是让念得懂的人只收着。

沈站在州署廊下,听得面上一热。唐宗没替他解围,将纸放到晨光下细看,又叫他指出哪几个字曾念给陆听。沈一一指出,没有藏字,也没有将看不全的鲍后面那一笔补成自己想要的名字。

陆衡来得比约早,常服外换了薄袍。前院还有两人等他核粮路,他先叫他们进来,将同一处山口在两张图上对。沈这才知道东岭断路不是没报过,七月已有一个修渠的呈过,只是那一带原列作迁空地,回文便先问还修不修,拖到现在仍没问清。

陆脸色不好看。报路的人坚持自己只看桥,不负责逐窑查户,站着不肯将别处的错一并接过来。陆没让他下去,命将原来回文调出,问谁在空地二字后头加了无急需。他说话急,指节敲桌,却没有当场就定别人蓄意压信。

沈低着眼。空地与迁空本来就是那份旧征调报上沿下来的字,自己若愿意,此刻便能接一句,说明那一回有谁知道。另一边等着他的仍是学馆小屋,今日山长替他带课,不会一直替。他让这些念头在心里转一遍,最终只说愿意去三窑看现况。

陆望着他,先问脚能走八里山路么。沈答慢些能,唐宗立刻把纸上的路指给他,不是路名在便能走,须由北岸问出的实路绕。陆说可派两名亲兵随行,不带粮队,只查人数、道路、危病与现有存粮,不要见到一处村名就把附近散户都招到州城来。

这话不好听。沈抬头想辩,陆先把那两张旧图推给他:“你亲自走过,两处都变了。现在这张也可能变。先让活人告诉咱们,不许只照纸替人定去留。”

沈应下,知道这句道理说得并没有错,正因如此,才不能用它替自己逃开另一份明知。他请求带阿汀,陆迟疑。十三岁的孩子已跑到南渡铺,不肯让她去便不一定真留得住;但不该拿这个当把她带入坏山路的理由。

唐宗说可先到铺里问她,若只要在白沙等父信,留北渡有住户的地方,不必硬跟着攀山。纸里的工记确需她指,但不是非有孩子不能查人。沈答自己会说明,既不拿找到活父作保证,也不把她当准能领路的向导。

随行的人很快来,一老一少。年长的宋逵先问船哪日出,回期几时,不先夸能走。年轻的安禄将衣摆掖好,腰间一册小簿,进来时脚在门槛上蹭掉泥,怕踩脏。陆告诉他们十月初十出,按三日口粮先走,十四日内返报,路若仍断,就把断处画明。

宋逵说三日粮到十二即尽,十四返前余两日何来。陆点头,叫唐宗另写可由南渡铺取回程两日定额,不许临时向北岸人家摊派。沈听他们问答,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想的借一条舟去看看,落到别人身上,已经是一趟要算睡处和粮袋的公差。

唐宗写公文时并不只列地名。查到危病无食、不能就地等待的,可先送南渡铺粮站照定额养护,人数与缘由记明;需大批送粮或安置,实报后再议。若查得新的官事事实,涉事人及能说清的见证,不可只收一句口信,要录明来处送州录问。

念到最后,宋逵问官事事实怎样算,若只是两户互争田界,是不是也带回来。唐说不算,看自己所持文书查到什么,该在当地问清的当地问,确有新证须交验的才报。兵不能随便替人断罪,也不能怕担事,见到东西便叫人原地等着。

“写明谁愿来,谁不能来。”唐又说,“带来的不等于都在押。真有须押的,另列。小孩子不因同路,就算替大人说过话。”

宋听完才领文,逐条折好,放贴身皮袋。唐将东岭原纸的字与地名抄作附记,原纸仍包好托传事送回南铺,等上舟再交随差的人。安在旁记下初十出、十四返几个字,写得很小,怕占纸。宋看见,让他把日期写大,不然路上雨一吃,先看不清的就是自己该回的日子。安脸红一瞬,重新写过,没有争自己年轻眼还好。

陆临走前单独留下沈。署外已经有人催,他仍等沈把杖拿稳,问昨日所谓不敢生事,是怕馆里位置没了,还是怕给自己添难。沈说两者都有。陆的神情松一点,像终于听到一句不绕的话,却没料到这仍不是沈想藏的全部。

“别为了报我旧恩,替我把路上看见的筛过。”他说,“我未必样样能办,至少得先知道。”

沈几乎将旧卷说出。陆若再多停片刻,也许他便会说,然而前面核粮的人又来请,陆拍一下他肩,转身出去。这并不构成不能说的理由,沈知道,仍把它拿来用,跟着唐宗到外间核自己名纸,把沉默又往后挪一日。

出署时,他碰到安禄在廊下拆鞋带。新鞋口太硬,脚背擦破一点,年轻人想磨软,被宋看见先笑了,说那几针缝得细,回去再同媳妇说别照着样子缝,合脚比齐整要紧。安说妻已嫌这双费针线,回去再说,大约得叫自己拿针试。

沈问家里还有谁,安答妻和四岁女儿。说到女儿,他伸手比一下高度,比到自己膝边,又疑心比矮,往上抬半寸。宋没插话,自己去扶廊柱,把左膝慢慢曲直两回,显然也不是一双只会听令奔走的好腿。

陆所借的船须由水门调来,正是罗鲤那一条。他听说去白沙、查东岭,先说两名亲兵加沈共三人,自己一人,若带女孩便五人,不另装大箱;粮、盐、药布各小包,放中间,谁的长刀也别戳着船底。宋闻言将刀横移,没因船工说话直而发火。

罗还问回期,宋答十四日内,罗说自己可等到那时,超期便须说明,不然水门当他挪官舟做私运,工钱也要压。他不愿在北岸随便弃舟,又不能跟着进窑,约在白沙旧渡屋候信,回程两日粮由他先到南铺取,不会等到四个人饿了再现想办法。

沈听出每个人都留了自己要紧的一处。罗要工钱和船,宋要回期,安要簿清楚,陆要人数与路的实情。唯独他这个最先说去看看的人,原来想把事情停在看看两个字,像走完一趟还能原样回到床与厚衣旁。

午后他回馆告假,山长并不反对,却将那一册待缮书拿回案上,说书仍得有人修,不会一直等。他从窗边取回压板,先放到别的工位,不因陆借来给沈便让它空置。沈看着那两块本以为恰为自己合用的木,竟有一点失落,仿佛位置已经先被抽走半边。

山长叫他把前日收下的试聘纸留在馆里,不必带路上,若回来仍做,按实际的日子算。沈点头,没追问几日不做会否不再留。他去隔壁找灶婆道歉,说失的那份粮自己承担,灶婆却让他先去问清孩子,别如今只用钱了事,下回她还当谁都不敢拦她。

他拿出六文,补这份已领出去的脚粮。灶婆收了,另记是谁取的,不替阿汀抹掉;但她说传回消息,剩米已由许桐封好,吃掉的两片饼,南铺先用自己卖汤的口粮补给脚户,等孩子说明白再折还,没误今日一早走差的人吃饭。沈于是将六文先押在灶账旁,待米实还后退多补少,不把同份粮赔两次。

他本想当日下午便去南铺,腿却因连着奔州署肿得穿不回夹鞋,只得等第二天一早搭顺岸载货船。季铎已来问过,听见孩子偷了粮,脸也沉,答应先不让谢杏听半截闲话,等他们回来,当着阿汀的面再说。

入夜,沈把所携物逐件放到床前,没有书箱,只有身份凭纸、净布、预备装口粮的空布袋、官差公文的副记,以及他迟迟未肯亮的旧卷。他从待核册取回西井、麻塘两张旧图,也一并带着,明日还给阿汀。他将旧卷收进内衫,不再缝死,想这回至少到了窑中该取出。想完仍不安,便又拿出来验一遍印角是否受潮。

窗外馆生抱着一只小猫路过,有人说别带去后灶,会偷鱼。另一个说根本没有鱼,猫去也白去。沈听见争得有趣,想笑,笑意却没撑到嘴边。他将阿汀留的木片放到干处,连同那一字未改的父名纸副样,摆在自己回来才该取的位置。

床板缝已经空了,屋里看着并没少什么。他躺下时一只脚伸在被外,等冷意逼得不得不缩,才伸手将厚衣盖到踝上。明早南铺的孩子未必肯见他,这一点比去岭上的坏路更近,他没法先绕过去。

· 本章完 ·

本作为AI辅助原创长篇,依据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的诗意与本站原短篇扩写。人物、时代、制度与情节采用架空设置,并非诗人传记或原诗译写。

本书目录 · 36 章
  1. 赦书不管饭
  2. 骡子不认诗
  3. 水上没有近路
  4. 三道浪纹
  5. 没有水的井
  6. 空脊和细线
  7. 先过一头骡
  8. 白沙两个字
  9. 衣里那张纸
  10. 城门前晾书
  11. 有床的屋子
  12. 卖掉的白玉杯
  13. 水门里外
  14. 藏起来的一页
  15. 不许带回一村人
  16. 她不要谢他
  17. 八个人的船
  18. 坏路不听书
  19. 窑口那锅水
  20. 十五个人
  21. 柳树里没有人
  22. 一面没刻完的版
  23. 他知道的白沙渡
  24. 半锅栗子
  25. 还走不走
  26. 另一回签名
  27. 下岭的人和木头
  28. 第一趟,手要扶稳
  29. 第二趟,岸上还留人
  30. 第三趟,芦洲的背风面
  31. 州狱的冬衣
  32. 无姜鱼汤
  33. 一张纸过不了的冬
  34. 要修的是哪间屋
  35. 墙里半卷兵书
  36. 还得向左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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