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战争与少年成长长篇
一匹白额马
酷无极 · AI创作 · 2403 字 · 约 7 分钟
白额马在天亮前踢坏了一块棚板。孟石赶到时,邵辛正提着灯,斜站在槽边,另一只手拽住缰。马的前蹄抵着泥地,鼻孔翕张,额上那块白毛湿成几绺,看见孟石,耳朵反而压得更低。
“站远点。”邵辛说。
孟石想接缰,被他用肘挡开。“你右掌那样,拿不稳就别拿。”
“我昨夜没碰它。”
“昨夜有人推空桶,从它后头过。你没动它,它自己就能不怕?”
倒在槽边的桶底裂了两道,正缓缓淌水。孟石摸了摸衣内的钱包,没有拿出来。他先去提走桶,才发觉里头还有半桶水,右手一承重,疼得眼前发黑。邵辛骂了一声,把灯挂高,叫他用肩抵,自己提另一边。两人将桶挪开,水泼在脚面上,白额马又向后退了半步。
棚外几个骑卒笑说它有个白额,胆却比黑的还小。孟石听着不舒服,回一句那日冲得最快的也有它。邵辛没替他接话,弯下腰,捧起马的一只前蹄。蹄缝夹了颗石子,旁边擦破一片皮。孟石立刻说自己昨日收鞍时看过,邵辛抬头问:“看的是皮子,还是你鞍上那圈铜钉?”
孟石闭了嘴。他昨日确实只擦了旧鞍上的泥。鞍是叔父送他的,村里只有那一副,鞍桥上包皮裂了,叔父用粗线缝,缝到最后线不够,错着补了三针。他一直怕营里别人的新鞍比自己好,总把铜钉擦得很亮。
邵辛等马慢慢站稳,才叫他从前方接近,别把手伸到后蹄旁。孟石绕过去,摸了摸马颈,掌下肌肉一阵收紧。他以前觉得骑卒只要夹住马腹,马自然就往前;如今马一侧头,他的身子也跟着僵。邵辛看了一眼,不再数落,只将缰交到他左手。
“它有名字么?”孟石问。
“前一拨叫白鼻儿。”
“鼻子又不白。”
“叫的人不在这儿了,谁去问他。”
邵辛掀开半湿的草料,闻了闻,挑出底下发热的一团。孟石把余下的拢到槽里,问少这么多,上午怎么跑。邵辛让他看看另一边,三只槽只剩薄薄一层,几匹马在木沿上啃出白印,照样没有人来添。
“亲兵那边还有。”孟石说。
“那你去拿。”
孟石真朝外走了两步。邵辛不叫他,也不笑,他回头时,看见老人仍扶着马蹄,腰弯得几乎直不起来。孟石将脚收回来,拿起地上的簸箕,往仓棚走。管草料的人正用鞋底拍门槛上的泥,听他说少了半份,递来一块木片,让他先找本队领草的役夫,役夫再找军曹押数。
“可料在这儿。”孟石说。
“你要是丢了,算谁的?”
孟石说我就在这儿捧过去,让他看着。那人终于抬头:“你往前再走一步试试。”
隔着两扇敞开的门,干草堆到他胸口高。他站了半晌,只把木片接住。等他找回本队役夫,已过了出操的号声。役夫是个瘸拇指的汉子,正在补一条草车腰绳,听清缘由便摆手,说半份不能单领,得等午前一起补。他没有再跑第二趟,抱着空簸箕回马棚,手指冻得几乎张不开。
何定也来了,右腿外侧绑着新布,走路一高一低。孟石问什么时候伤的,他说那回出阵回来才发现裤管划了口,起初没事,昨夜泡水,今天反倒肿。孟石以为他来讨昨日热羹的人情,没想到他只问马棚里有没有干净些的旧布。
邵辛从梁上扯下一段,闻过没有霉,才抛给他。何定掀起裤腿,伤处周围发红,一碰就缩。他自己也嫌难看,边包边道:“我那点赏,原想随南边卖盐的带回去。娘一到入冬就咳,去岁药钱还欠着。”
“先买你自己的药。”孟石说。
何定用牙咬着布结,含混地哼一声:“买了。昨日买的。你当我只认得饼摊?”
孟石脸热起来,想问剩下够不够,何定却将脚放下,提起邵辛的另一个水桶。他跛着走得慢,桶里的水没晃出来,仍叫孟石替他扶门。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槽边,白额马把头伸过来,鼻子碰了碰何定的衣领,何定笑骂它,没草就把人也吃了。
邵辛趁两人添水,将旧鞍翻过来,一根一根查腹带。孟石看他拿刀,急忙扑过去:“别割!”
“这头裂了。留着等你摔死?”
孟石抓着鞍桥不放:“我叔缝的。”
邵辛看着他攥白的指节,收了刀,换一根木锥,从旧孔里慢慢挑起结。孟石这才看见腹带内侧一道深裂,外面补过三针的地方并没有断,断的是更早被汗浸硬的皮。
“你叔那三针没错。”邵辛说,“可这条带,又不是只用他三针吊着。”
孟石蹲下来替他托住鞍。邵辛没有新皮,先从废马具里挑一截尺寸相近的旧带,边接边教他往后每回下马摸哪儿。教得不耐烦,孟石手指放错便拍开,何定坐在旁边看,笑说当骑兵也得拜第二个师父。
鞍带接好,孟石从钱袋外侧摸出两枚散钱,想给邵辛买酒。老人不接,指着槽:“先等草来。喝醉了,你替我伺候这一排?”
孟石将两枚钱放回去,仍旧一百八十文。何定问他是否舍不得,孟石说不是。他确实想给,邵辛不收,让他比收了还不自在。三人只好暂且各自等着。
等料的半个时辰里,孟石被叫去补晨操。右掌不能握紧长兵,教头便让他练弓;他只拉开半满,箭尾滑出指间,擦着靶下土滚了两滚。旁边人笑出了声。何定坐在木桩边替他压住箭囊,没有再笑,说看近处的圆木就好,先别盯着靶心。
第二箭终于扎进地里,离木靶还有半丈。教头拿杖敲他的肘,问他那回冲阵的胆哪里去了。孟石说手疼,立刻有人接,说领钱的时候怎么不疼。他想争,却知道自己的箭本来就射不远。离村时他给人看过两回弓,都是叔父上山打獾用的小弓,眼下这一张更硬;那时围着的人没有一个叫他再试。
他把第三支箭放回囊里,请教头许他缓两日。教头骂了一句,倒没逼他,把他拨去搬靶。孟石左肩顶着草靶往回走,看见何定将那支掉在地里的箭捡起,擦掉泥,插回了他的囊。两人谁也没提刚才的哄笑。棚边传来马嘶,他才又快走几步,怕分草时赶不上。
待到午前,役夫终于推来半车补料,每槽只能匀一小簸箕。孟石看着邵辛分草,刚要问白额能不能多一点,话又停住;旁边那匹黑马伸着长颈,槽沿已被啃出一条血印。
他把自己那份倒进槽底,分两处拨开。白额马低头吃了一阵,才肯让他靠近肩侧。孟石抱着鞍站在它旁边,没有急着搭上去。何定提起洗过的布,对他说午后出去拾遗,队里缺个人,叫他到时一同走。
“又出阵?”
“捡铁,捡能用的木料。死人不捡。”何定说完,自己也停了一下,往营东瞥去,“回来别忘了喂它。官马少了,你赔不起。”
孟石低头看鞍,叔父补的三针旁边添了一截灰黑的新结。他将那两段不同颜色的线压平,挂到棚柱上。白额马拱过来蹭了蹭,铜钉在柱上轻响了一声。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杜甫《后出塞五首》及本站原短篇《军旗下的空名字》扩写。人物、地名与纪年均为架空,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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