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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战争与少年成长长篇

半袋粗饼

酷无极 · AI创作 · 2813 字 · 约 8 分钟

饼摊正在收最后一炉。灶口堆着拆下来的旧篾,烟贴着地面走,孟石闻见热面味,肚里响了一声。摆摊的老妇以为他先要吃,拿油纸托起一个,问要不要加盐。他摇头,把料袋放在案边,说要买一百八十文。

老妇看他一眼,又看袋口,不肯立刻数饼。“给营里买,就得先把钱放下。上回拿了饼,过三日只送来一块记数的木片,我拿它换谁的面?”

孟石解开布包,把钱摊在木案上。钱有的发黑,有的边缘磕缺,老妇一枚枚拨到自己这边。拨到一半,她问他可数过,里头若有坏钱便另算。他说数过,却还是跟着她的指头重新数,怕少了一文,自己又会习惯性地摸向袖上的布。

常絮在摊后洗笸箩,听见钱响,绕过半堵土墙。她的袖子挽到肘,十指泡得发白。孟石一见她便说自己正要找她,声音太大,老妇抬头望来。常絮将湿笸箩往案脚一顿:“你找我做什么?”

他只好先问饼能放几日,能不能掺些耐放的黍面。老妇说冷了便硬,打湿再烘会松,若拿到水边就得防潮。常絮听完,拿起一个掰开,看见内里没有空心,才道这炉可装。她熟悉这里的面价,孟石却不熟;他方才只知道一百八十文应该买成一袋东西。

“不是运给马的。”老妇盯着料袋。

“给人吃。”常絮答。她把自己的笸箩提起来,抖去水,说再拿两张旧纸垫着,别叫饼沾陈草。老妇嘀咕着年轻人不知收拾,果真进屋去找纸。孟石等她走开,才告诉常絮季成受刑,明日午后要搜旧营。

常絮手里的一只饼从中间折断。她将两半都装进袋,并没有看他。“谁带人去的?”

他讲出守夜人说过的话,讲马蹄与拖脚的痕迹,最后说自己去过几次,他们便可能跟过几次。常絮伸手扯了一下袋口,结打得过紧,她解不开,便松手让它垂着。

“你现在才来说。”

“我出来先买了饼。”他说完就知道不对,忙又道,“营门有人,我怕往东走——”

“我没有问你为什么先买饼。”常絮看向他,“昨晚你回去,还睡过一觉。那边有人整夜不敢灭火。”

孟石无话。老妇抱着油纸出来,两人便各自低下头,接着装袋。饼一层层落下去,声音很轻。他原想拿这些饼立刻换得别人愿意听自己说话,如今只能等它装满。

钱全数拨清,饼也包好。老妇把最后四个碎边另用纸兜住,说不值几个钱,别在路上扔了。孟石要将它们一起放进去,常絮却接过去,站在墙根先吃了半个。她从早上洗到现在,只喝过一碗水。吃完把另外几块包起,她才说要去芦湾。

他们没有并肩走。常絮在前,孟石隔着一段车轮宽的路跟着。到了窄处,他想替她提盛湿衣的小篮,她把篮柄移到另一只手,说他那袋饼已经够沉。孟石便不再伸手,听见铜钱最后一点余响从料袋底消失。

芦湾里,阿灯靠着梁五的膝,咳得脸红。阿葭替他擦嘴,自己的嘴唇也裂了,见孟石进来,先将身边两个小的往里拽。梁五问买的什么,孟石把袋解开。热气早散尽,只剩一层仍带灶温的纸。

“明日下午有人来。”他道。说完又看向梁五,“这回不是我猜。”

梁五的手停在阿灯后背。他先让常絮把饼分下去,再叫几个大些的去压住破席边沿。等孩子都忙起手,才领孟石走到断墙外,问季成怎么样。孟石说还活着。梁五等了一会儿,知道他没有别的话了,便点头,说这个要记清,不能因为人没在眼前,就当他已经死了。

孟石说可以趁黑一个个抱过河,梁五蹲下,抓起一把湿沙,放到他手背。沙像针尖一样冷。芦湾的孩子当初从水里逃来,几个至今见水便怕,刚洗的厚衣也还是潮的。十三个人不会都能游;若只抱会游的,连不会哭的小的也要丢在这一岸。

“那就去石梁。”孟石说,“我有亲兵的袖记。”

“你有几块?”梁五问。

他答不上来。梁五又问,带过去的人按兵卒算,按家口算,谁的家口,谁替他签字。孟石听得烦躁,忍不住说:“总不能每条路都不行。”梁五没有接这句话,只抬起左腿,揉了一下裤管里的旧肿处。孟石立刻闭了嘴。

墙里传来孩子吵架的声音。木头把小篾手里的半个饼拿走,说他刚才藏过一块,小篾急得用头顶他。常絮过去分开二人,从小篾衣襟里翻出一团饼屑。他是要给没找着的娘留着,并不肯说。他只伸手去抢,碎屑洒在湿地上,几个人同时蹲下,谁也不再争了。

孟石迈进墙里,说饼还有,不必抢。他一边说一边将袋里的数目分成几堆,想给每个人发一样大小。阿葭拍开他的手:“阿灯吃不了你那么硬的一块。”她把碎边泡进碗中,又从自己的份里掰下软些的饼心。孟石望着那只缺口碗,将手缩回来。

常絮把饼按今夜、明晨与路上的份另包,不许孩子全吃尽。她数过两遍,告诉梁五,眼下只能当两日的底食,水还得另装,到南岸也不能只指望这袋。孟石说钱已经用完,常絮回道:“谁也没说你还能变出第二袋。”

梁五问她柳三娘的门能不能敲。常絮说年轻时帮那家缝过丧服,认得路,认不认人却不敢许。她已在河市问过,白日能凭洗衣妇的腰票搭一回渡,过了暮鼓便不再接散客。脚程赶紧,还能去试。

梁五让她找过柳家,不论借没借到屋,明日早上先到桥南坡东边的旧鱼棚等。他曾在那里卸过芦席,车能到,人也能歇,若真寻出过桥的路,谁也不必在满镇街巷乱找。“若没来呢?”她问。梁五只说先等到午鼓,孩子尚未过河,她也不能在那儿等一辈子。

“你先去,剩下我们——”孟石开口。

“我去找的是我自己的活。”常絮打断他,“不是拿一张嘴替你们求十三个人的饭。我说能留下几天,就只能几天。柳家若不肯,今夜我在南岸等你们的信,不会凭空搬出一间屋。”

她把小篮放进墙角,取出藏在鞋帮里的几文钱。孟石看见她脚后跟磨破,想说自己也可以出,摸到腰间才记起已一文不剩。他垂下手。常絮没有等他改口,低头把鞋穿好,去向阿葭借了一根扎衣的细麻。

阿葭不肯放她走。她没有拉人,只站在断墙的口子上,抱着那只泡饼的碗,问南边是不是也有人拿孩子换粮。常絮把衣袖从细麻里抽出来,在她眼前打个结:“我先看。你们到之前,谁也不许替你答应。”

她走后,梁五将一只空水囊递给孟石,让他带回去洗净,明日若走大路便装够水。孟石接住,忽然听见阿灯在背后喊了一声。他回过头,孩子并不是喊他,只是咳醒后在找梁五。老人拖着腿往里挪,孟石站在墙外,将那只干瘪的水囊缓缓撑开。

水囊的木塞少了一角,孟石拿指头试,塞不牢。他问谁的,梁五说是从旧营泥里掏出来的,洗过几回,暂时能盛。他把它倒过来,囊底果然有一道细裂,空时看不出,装水走路便会渗。他想说带走也没用,小篾已抱来一小截废麻,说能不能缠在塞上。

孟石在断墙背后蹲下,慢慢把麻理开。他右掌伤口绷紧,最细的几股总捻不到一处。小篾等得不耐烦,直接把麻夺去,搓成了一根歪绳。两人都没看对方,合作着让木塞紧了一点。囊底的裂还在,不能修,只能路上少颠。

梁五另拿了两只破陶罐,要大孩子试着用布背。平生背了一圈,罐沿撞得腰疼,阿葭说真走起来便要碎。孟石提出将它们一并放车上,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尚没有车。梁五看着他,没拆穿,只把罐重新放下,说先别把没到手的东西分出几份来。

他们把能带走的衣裳各自卷好。杏娘那件袖口还有湿处,梁五要她换件干的,她将衣紧搂在怀里,不肯。孟石不知缘故,想劝,阿葭朝他摆手,另寻了一块布盖在湿袖外。他便低头去提水。水囊装满后,裂口往他靴面上落了三滴,他用掌心托住,直到找到一个能让裂口朝上的放法。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杜甫《后出塞五首》及本站原短篇《军旗下的空名字》扩写。人物、地名与纪年均为架空,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本书目录 · 38 章
  1. 红绳里的赏钱
  2. 右脚上的结
  3. 一匹白额马
  4. 门口的白布
  5. 借来的新袍
  6. 夜饭不添人
  7. 芦湾晒寒衣
  8. 十斤粮的价
  9. 桌上的一段红
  10. 不肯喊叔的人
  11. 草灰盖不住
  12. 没有送到的信
  13. 马槽边的刑杖
  14. 半袋粗饼
  15. 不能偷的旗
  16. 押草的空额
  17. 一张芦席
  18. 旧鞍卸下时
  19. 石梁日初白
  20. 叉尖落处
  21. 三支箭
  22. 下游一声喊
  23. 药烟不到旗边
  24. 谁来关这扇门
  25. 送粮的人来了
  26. 旗后的人
  27. 旧册不能当饭
  28. 河边洗衣声
  29. 用过的凭牌
  30. 桥板上的箭痕
  31. 离镇前一碗汤
  32. 不写功名
  33. 山口风来
  34. 霜落小满家
  35. 冬草不识名
  36. 新麻出水
  37. 鞍带还在
  38. 河那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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