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人情
谁先拿工钱
无事小狗仙 · AI创作 · 2579 字 · 约 7 分钟
第四十八日,青禾把最后一个包字抄成了抱。
盐号掌柜拿纸来问,她正给徐伯煮热水,手上一滑,壶盖响了一声。她接过账册,将那一行从头念:粗盐二抱。掌柜没有笑,说两字看着差不了多少,一换却连量都没有了。她在原处圈改,又从这一页向前复读,不因已经熬了三晚,就只改被人找出的这一处。
这份抄账活七十六文,纸墨由盐号出,连着几日的零碎时辰,足足用了三夜。早先付一半,今日核完余页,尾数才落到手里。青禾结过四十一日至四十七日七十文住饭,只留六文。第四十八日的住饭还没给,掌柜已经在新页上写下。
她把包字改清时,忽然想给母亲画一张山。纸还没铺,这几日眼前尽是账上的字,山的第一笔也没落。
徐伯住在镇东亲戚家,右臂暂不能使力。她送水去,老头用左手接碗,嫌不稳,又让她放桌上。他说本来只去看一眼,结果那一下手伸得快,脚没跟上,谁也别替他说全是有人催。青禾问他愿不愿将这句写进当日的经过,他说愿意,也要写自己为何会在那里;不能只写一个老人脚滑,仿佛三块板好端端搁着,是他闲来无事去推。
她将本子放在他面前,念一遍,再让他说漏了什么。徐伯添自己出门时没带另一根杖,说不是绳断,也不是有人把板突然松给自己。青禾改完,将其他人的说法仍留着。罗七说自己看见的是老头先扶车,邵平说先听到脚底一响;这两句未必矛盾,也不能为了写成一句顺话,叫谁把亲眼所见收回。
陈嫂约在钱记对钱。钱掌柜补齐原许的二十,周承只拿来十,另十说最迟两日,货栈那边刚收进一点。陈嫂先收三十,不在账上替没到的十划去。
桌边坐着罗七、邵平,徐伯那份话由青禾带来。罗七今日要走,家里传话,孩子已经生了,他来时没赶上,不能在此一直等到桥所有活都做完再拿自己等过的工钱。邵平也要钱,年前替家里买的米,店里一直让他挂着,他若只说替村里修桥,对方并不能拿这句话下锅。
周承说首段已经各付十二。罗七道那是领料、运第一块板的工,四十五日又等的半日另说过,是你叫留。两人音量渐高,钱掌柜看着青禾,希望她把纸拿出来。她确实有纸,可拿出来以前先问陈嫂,要算已经欠下的,还是连没做的也一起算。
陈嫂把一百八十的旧单展开。最初人工九十六,青禾十二已付,罗、邵各十二已付,余六十中,徐伯看桥和定料十二确已做,另四十八是接下来换板、清枝、扶持的工,还没做,不能全说已欠。另加的二十四等候,罗、邵各十二,是实等的,不随桥停便抹掉。
说清这两种钱,桌边的脸色没有立刻好看,话却终于不再朝一个总数挤。
钱掌柜想先给徐伯十二,毕竟伤了。邵平不服,说看伤的十二已经从桥里出,郎中钱也不算老头工钱,自己不能因手没伤便后排。他说这话时脸红,望了一眼青禾,像怕她替徐伯难过。他不知道她也很想顺着“伤了”那两个字先给钱,把别的迟一迟。
她把徐伯那张纸重新折好,没有压到邵平面前。
最后三十分作徐伯十二、罗七等候十二、邵平等候六。邵平原要十二,钱不足,陈嫂另写欠六,最迟五十日先清,不得让他等到新工结束。罗七接钱,没说自己比谁更该拿,只问如果开春还要他,能不能提前三日,别到桥边才知道该回家还是留。
周承答应。他将话说完,罗七才把钱收进衣内,起身去挑担。邵平留在桌边看那六文,过一会儿也穿好了,没有拿不快的脸逼罗七再分出来一半。
三十付尽,钱绳又空。下一步未做的工四十八,加邵平等候六,共五十四;周承还欠原捐十,即便到齐,也仍短四十四。没有谁将旧单撕掉重写成更小的一张。
青禾坐在那里,手指碰着自己袖里六文。八文赔款今日到期,这六文也不能全付,她却刚才还在想,要不要拿来给邵平添。哪一边听起来更急,很容易;坐到余成面前,再说那个不够,就不那么容易。
她去后院找他。
余成今日收拾货,油纸一张张晒过,拣好的针仍包回原处。他已经问好第五十一日一辆往东的车,带货能坐,脚不必一直踩地。青禾说先付六,尚余二,能否五十日补。他手上动作停下,没有去接钱。
“你上回说四十八。”
“是我说的。”
“桥缺钱,所以我这边就得再等?”
青禾说六文并没拿去桥上,桥里也给自己的图付过十二,后来住饭用掉;如今是另接的活不够快,是自己没有把这两文预先留住。她想说抄账的尾数也才到手,想说这几日没人闲着,最后没有一件拿来抵住他的目光。
余成说他也想给亲戚带点东西,湿过水的布还不能照好布送,留一块自用也有水印。他可以少要这二文,可若他自己没说少,她便不能来一回改一回,将他排在最后还要他点头。
青禾将六文放在干净木板上,问能不能把余二文的日子再写一回。她说五十日,若到时不能,也仍由她来说明,不能只让掌柜捎一句人忙。他望她许久,接了纸,写已收六,余二。最后一行写得比先前重,纸几乎被压破。
她拿着收条出去,听见他又抖开油纸。她原以为二文已是个小得不必起风的数,今日才知,他每次等她数钱,也在替自己留一个说过的话还能作数的地方。
黄昏,周承再来,同陈嫂说能否先把剩下两块板移好,工钱等他那十文到,先付一点。邵平说六文未清,不再加新工,屋里静了一会儿。周承想责他,看到徐伯空着的那张凳,终究没说出口。
钱掌柜问可不可以由客店先垫,转头又说屋后冬柴也没付。青禾知道他不是全没钱,钱也不是都可以任意搬。他若垫了,不说哪日回、谁来回,又会留下一张人人看过却没人认的纸。
她没有说大家总能想办法。她站起来去取匣里那只小瓷盒,拿回时又停在门边。
好绿剩得不多,盒底薄薄一层,干时像不起眼的灰石,湿润以后,一点点研开,便能在白纸上站住。她到溪口以前留着它,想画一张全由自己定的山,后来画屏,用了些,余下总想等下一张更合适的。姜家箱盖没舍得用,门帘也没有用。
她把盒盖打开又合上,没在屋里宣布要卖。
陈嫂出门时看见她手中盒子,问是不是要画收据。青禾说不是,明日去问价。陈嫂没劝她舍,也没劝留,只说若算桥里的钱,须等真卖了再记,别今日纸上一添,明日所有人便凭这数干活。
她点头,心里有一点感激,也有一点恼:这盒绿都已拿出来,难道还不能先叫人安心一夜。等门关上,她再想,却知道先把舍不得说出去,别人便可能不敢再问她到底拿出多少。那样看起来是她苦,实际上又把别人的事压住了。
夜里她没有研色,只用清水洗那支细笔。笔肚里残留一点绿,在碗中散开,浅得像昨日傍晚屏风映到袖上的光。她把水倒到后院,不舍得也倒了,回屋在小盒外包上一层干布。
桌上三张纸并排:余成二文,邵平六文,未做工四十八。她另外写客店今日十文尚未付,将自己的名字放在最前。灯火落在四个数上,没有一个因为颜色好看,便能自动比另一个轻。
· 本章完 ·
本长篇由本对话中的AI助手直接创作,取意王维《山中》,在原短篇《山色不必借红》的基础上扩写。山镇、人物、商事和修桥情节均为虚构,不是王维生平或唐代制度的史实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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