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語原文
中国古風・戦争長編
一床旧被
酷無極 · AI創作 · 2597 字 · 約 7 分
阿满先听见祖母叫冷,后来才听见旁边孩子的牙在打战。石料前院里挤了九十六个人,半边屋顶漏着雨,半边被人早早占去。他们昨日过午离开荣津,走走停停,到夜里才到这里;车能走的路已经走尽,前头那座桥又不许过。阿满靠墙坐了一夜,胳膊被祖母压麻,起身取水时,指头连碗都握不住。
她先将祖母腿边的被角掖紧,才到院中接檐水。锅在车上,一群人排着等,谁也不肯拿自己那点干柴来生第一把火。陆芩借了瓦盆,将一小包晒干的细枝揉碎,叫两个人遮风。烟一下涌起来,阿满呛得眼里都是泪,祖母在背后喊她,她不敢回头,只想让水快些热。
孩子是邻铺母亲留下的,叫小顺,随姑母来的,前夜便有些热。他咳了一阵,把先裹的布都呕湿了。姑母将湿布摊开,往阿满这边望。阿满立刻把祖母身上的那床厚被往里卷了卷,假装没看见。被是祖母用了二十年的,里头棉花硬了,暖一处便少一处,若借出去,什么时候才能拿回来,谁也不肯担保。
“给他搭半边。”陆芩说。
阿满把热水递过去:“奶奶也冷。”
“我知道。外头那张湿布不能再裹孩子。”
“你若知道,便拿干的来。”阿满说完,自己也听出声音尖。昨日出城时,有人答应前站添被,她一路都攥着这句,到了这里只有半间空屋。温先生写的时辰倒写得好,看不懂还肯再念一遍;可他不在这里,纸上的辰后暖不了一双腿。
陆芩没有责她,只问昨日押车的布袋还在不在。押车小吏说都分了,一床垫给卧着的妇人,一床借给守夜的人,还有一床下车时沾了水,只好晾着。他说到晾着,众人都抬头看天空,檐角仍在滴雨。阿满心里一阵烦,想把所有人都推远,却只能将热碗靠到祖母手边。
祖母看见她,问药钵带来没有。阿满一愣,想起南巷炉旁那只带流嘴的粗瓷钵,里头还搁着捣药的小木杵。她昨日原打算拿,后来独轮车堵住了门、针线匣没绑稳、祖母又不肯走,事情一件赶着一件,药钵竟留在灶旁。她说有陆大夫,不用钵,祖母却摇头,说那钵里磨过的药自己才喝得惯。
她想发火,见老人眼眶浑浊,嘴角还粘着昨夜没擦净的粥,又把话咽下。祖母不是不知道前头有险,只是每换一处地方,都要重新认锅、认碗、认她这张脸;旁人催一声,老人便抓一件旧物。旧铜铃已经硌了阿满一夜,药钵如今却隔着四十里。她忽然想哭,不为钵,只为自己怎会连一只钵也没收好。
小顺又咳,姑母过来求,说只借一会儿,待烧热水便还。阿满问你拿什么给奶奶垫。姑母便把自己坐着的蓑衣拿过来。蓑衣外面湿,里头尚干,她试着垫一角,祖母却嫌刺,缩起双腿。孩子的声音越来越小,院里先前还看热闹的人也安静了。阿满讨厌这种安静,像她不把被子交出,人人便都晓得坏在她一处。
陆芩蹲下来,让姑母将孩子挪近,不许围着看。她请阿满先扶祖母换位置,再将厚被搭在两人腿上,孩子上身另裹一件尚干的棉衣。姑母要向阿满道谢,阿满别开脸,说被若弄湿,得你想法晾。姑母立刻答应。那一声答得太快,阿满更烦,她知道对方未必有办法,正如她自己昨夜也对祖母说,到了就暖了。
两人肩并肩坐下以后,被子终于搭稳。祖母起初不愿旁人挤,听见小顺低声喊娘,忽然抬手摸了摸孩子头顶。阿满本想拦,怕她自己也染上热,手举到一半,竟不知从哪里放下。她把两只碗排近,热水一碗分作两份,等了许久,祖母才愿意慢慢咽。
院外传来骡铃,众人纷纷站起来,以为能走。来的是前头传话的兵,说桥只验过人,粮骡也未过去,首民队仍要等,不能挤到水边去。有人立刻骂,说昨日不是讲半日一隔,今日为何不算数。那兵站在门槛上,脸上有雨,答前头也在等。他递来一小张纸,写着实际路况,押车小吏念到旧钉朽裂时,阿满忽然看了一眼自己坐着的断石。石头如此稳,走到上头也能不稳么,她想不出。
传话兵还说,荣津已经有人在补做抬架,明日再来送。陆芩让他带回一张清单,除了药,还要干布、两只锅、能垫地的草席。她先问院里谁能在此照看半日,谁昨夜没睡,逐个指明,不能只说众人互相照应。阿满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说她不照看别人的一夜。祖母一离开她便喊,她没有第二双手。
“不叫你照一夜。”陆芩说,“叫你白日替人认两个时辰。你歇的时候,得让别人也知道。”
阿满狐疑地看她。陆芩把可轮换的人写成小签,问姑母识不识字,姑母摇头,她便取两块颜色不同的布,约好换布便换人。阿满能认几个字,笔一快仍看不全,陆芩索性也不让她硬读,只指着火盆旁边的位置,说未轮到的人便在那里睡,谁来喊,就把布给他看。
阿满第一次坐到火盆旁,却睡不着。被子还在墙边,她总忍不住看,姑母扶着祖母喝水,动作笨些,却没有撒手。小顺睡了一阵,嘴唇不再像方才那样白。阿满把针线匣抱紧,摸到里头缺了一卷青线,原来不只药钵忘在铺里。她用指甲掐着匣沿,心里一点点列自己落下的东西,像若能列全,那个早已上板的小铺便仍属于自己。
近午时,送补给的役夫到了,带来两张草席和一包青线。役夫说温先生叫人先送来,余下干被等晴一点再来;明日或有要回城的脚夫,可带话。阿满接过丝线,见外面仍是旧价单,眼里忽然发酸。她不愿在这群人前哭,问温先生自己有没有来。役夫答没有,城里还有十八个躺着的人,他在拆车。
她把青线放回针线匣,没说谢,也没骂。过了一会儿,她向押车的小吏打听明日回城的路,能不能跟脚夫走。小吏问为了什么,她说有药具落下。陆芩听见,先将祖母的药分出两日用量,叮嘱她别独走,回去便同末队出,不许赶夜路再折回。阿满点头,说她知道,一共就回这一趟。
轮到阿满歇的时候,她到锅边盛饭,锅底已经薄了。押车的小吏要将剩下的一点分给她,她却先问是不是还有守后门的人未吃。那人答两位守门的另留了,不在这一锅,她才把碗伸过去。粥里有几粒半硬的谷,嚼到一粒,牙根便酸,她靠墙一点点吃,没有再给祖母匀过去。
吃到一半,小顺姑母过来要接她回去,阿满将那块轮值的布举给她看,说还未到时辰。姑母愣了一下,回身又坐到祖母旁。阿满原以为说这句话会难,真正说过,心里反倒空下来。她把碗舔净,借一点热水涮过,才慢慢站起,去拿那只被自己捏出汗的针线匣。
下午,祖母睡稳一些,姑母也终于腾出手去吃饭。阿满在草席边替小顺补破衣领,针穿过湿布,涩得很。孩子醒来问青线是什么色,她将线放到他手心,告诉他像夏天井口那一圈草。孩子看了很久,问出了山能不能再看草。她低着头,不知道怎样回答,便只说袖口别扯,才缝一半。
屋顶的雨又落下来,她把膝上的针线匣挪进更深的墙角。那床旧被搭在老人和孩子腿间,白日的暖意已经散了些,她伸手将两边掖好,自己披上姑母给的蓑衣。蓑草刺着后颈,她抽出扎得最硬的一根,余下的慢慢也就不觉了。
· この章 終 ·
本書はAIの支援による創作で、辛棄疾《木兰花慢·席上送张仲固帅兴元》と当サイトの元の短編《四角い車輪》をもとに書き広げています。登場人物、町の交通、紀年、軍制、物価、戦争はすべて架空であり、原詩の翻案、歴史の実録、詩人の伝記ではありませ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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