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女性世情长篇
窗小,镜子还在
酷无极 · AI创作 · 2098 字 · 约 6 分钟
粗锅买回来三日,柳照照才真的将它架上灶,生火煮第一锅饭。
锅三十文,旧灶得先掏净。她在外头买着吃惯了,原以为哪一日想煮便煮,等真从米、柴、水一样样放,才发现窗若只开一半,烟便肯先来找她,不肯顺着灶口走。她咳了两回,将窗推大,风又把袖沿吹到盆里,湿去一小圈。
十二月初六,河水涨到阶下,没进屋,石面却比往日更潮。龚万春提鱼来,站在门口先闻烟,问她在烧什么,她答烧自己前些日子买得太高兴的三十文。他一愣,探头看锅,才笑着说原来买锅还连一股不肯出去的烟。
他将鱼放下,又去外头搬一块旧木踏板。
板不放湿阶上,搁门内干处,供她脱过湿鞋先有一片不那么冷的地方立脚。柳望着,说放西边,自己进门得往那头收裙;龚原想搁在箱前,听过便挪,板侧抵着门里一道旧木,不会被人一踩就滑进灶边。
他还想替把箱一齐移开,手已搭到箱角,她立即伸手,说那个别动。
“挡住了。”
“我明日还得从这里取衣。”
龚看看床尾,又看灶,说她的衣仿佛永远比人先有地方。柳抬眼,说他的鼓若放进来,想必这锅都得先移到门外;他笑,将手收回,答自己今日没带鼓,倒可以先认自己得让那一点。
两人把踏板重新放过,最后只是偏半尺,谁也没有因此整夜都走不顺。
鱼是已腌过的,她不知道,下盐时手稍松,龚在旁边想拦,已来不及。锅一开,她先尝一口,脸立即皱起来,他笑着问咸不咸,仿佛答案已经摆在她鼻尖。柳本想答咸也能吃,见他还在笑,索性把小勺递过去,让他自己也尝一回,不要只让自己一个人像新学会喝水。
他尝过,果然也皱眉。
她这才笑。龚另添水,没将整锅倒掉,鱼味淡些,盐也缓回一点,米却须重新等。两个人坐在灶旁,腿各有一处可放,屋子忽然比一个人忙乱时宽了些,灶上水声细细的,谁都没急着再叫它立刻煮好。
柳照照十月唱过一场女眷小席,得一百六十,收两回袖线又得四十四;十一月两家私宴,九十六和一百二十。工不密,添着前头的余钱,每月七十房钱都交过,米柴也一顿顿吃去。她没有如今一唱便等二十两的好事,至少这一锅太咸时,真还能再添一点水,等它慢慢缓。
龚问她过年有没有场,她答有人来问小段,还没定,定了便照今日能做的接,不先许夜里站到哪一更。她问他,龚说这月东埠只一回,余下给女儿铺里帮几日,年前孙儿有一双新鞋要取,鞋匠嫌她们总想大半指又怕穿着掉,叫自己亲带孩子去走。
“你又会挑。”柳道。
“只这一回答应不在鞋匠前头先敲底。”
她笑起来,笑到眼角一小点潮,自己也懒得立刻擦。
饭熟,鱼汤分两碗。桌小,坐定便谁也不好意思再动,她去取远处的扇匣,想腾出一点,龚伸手接,她却嫌他拿得太快,布边险些夹住新收过的线,两个人在桌角争一小下,最后连自己都觉得像在为一只早已站稳的碗,偏还非要多扶一回。
“你先吃。”她道。
龚答听她这一声很不容易,终于把手全收回去。
他拿筷吃鱼,挑过刺,将自己那一块放进碗里,没有一块块替她分好。柳照照原来还想拣最软的,见他低头认真吃,自己便也从鱼脊边找,挑出一根细刺,放到碟边。汤仍有一点咸,两人都喝得慢,谁也没非将这回做成一锅从未失手的好味。
吃到后头,龚忽然伸手,指她耳旁一小片灰。
他想替拂,手到一半先停,柳照照望着,脸上慢慢热。她没有等他说灰,自己将头侧过一点,指尖从他手背擦过去,顺势碰到那簇鬓白。头发硬,有几根不肯随手贴下,她反复拨了一下,终于笑说这里比自己那朵歪花还难收。
龚望着她,没有再拿一件旧物来逗。
他手指轻轻碰到她脸,指腹有敲鼓留下的硬,擦过来并不十分柔,她却没有退。两人近了一点,他亲到她唇边时,她先尝到一点鱼汤的咸,忽然忍不住笑。那一笑将原本想安静做完的一件事搅开,他也笑,额碰在近处,她抬手按住他袖,等笑慢慢低下去,才又向他那边靠了一点。
锅里还有温汤,外头有人喊收网。
她抬眼看他,近得能看见他鼻梁旁一处很浅的旧痕。鬓边散的发触到脸,痒,她自己拂开,手又落到他肩旁。两个人坐得近,衣袖碰在一起,比方才争扇匣时还难分哪一角该归谁先收,却都不急着动。
后来还是锅里轻轻一响,柳先抬头,说底下怕要糊,龚转身去看,其实只是灶上一点余炭又塌下去,汤还好。他看完,回头见她仍坐在那里,嘴角便又慢慢有笑。
“你笑什么?”她问。
“今日这锅,总得有人记得不是只咸过。”
柳照照红着脸,想拿什么丢他,手边只有一根挑出的细刺,自己看见,也笑得没了力,索性将碗往他眼前推一点,让他把还热的喝完,别临走再说全等凉。
龚走时,天已经暗。
他得回女儿那头,明晨带孩子取鞋,不能在这里一住便当别人早起时会自己找得到那一双会走的腿。柳没有让他再留下,将他提来的空鱼纸折好给他,自己站门里,看他先下到干些的一边,才抬手挥一下。
“过两日来?”他问。
她答先问自己在不在,免得两回都叫她拿着半锅没加够水的东西等。龚笑着应,不用她讲第二遍,过街角才回头,见门还开着,手也抬了一下。
她收回,关门,门闩仍摩得响,今夜听来倒不那么硌。
碗洗过,锅盖好,剩下半碗鱼汤够明早添一小把米。她将袖口沾湿的那一圈解开晾,不再立刻拿到镜前看唇色有没有碰花。新被在床上,厚得一躺便须先找枕在哪里,她坐进去,伸手把脚边收好,身体慢慢被暖拢住。
窗外风仍过,水仍在阶下。她听见,翻身把脸埋到枕上,嘴角先有一点没收住的笑,过一会儿又自己笑了一回,才闭起眼睛。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李商隐《柳》及本站原创短篇《柳下旧舞衣》扩写。人物、地方、班社规矩及演艺场景均属架空,并非原诗译写、历史舞谱复原或诗人传记。
コメント
正在加载评论…
想说些什么?登录后参与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