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战争与少年成长长篇
押草的空额
酷无极 · AI创作 · 2540 字 · 约 7 分钟
回营时,队正果然在等补口供。他把木片向桌上一拍,问孟石去了哪里。孟石说去河市找吃的,将空料袋给他看。队正翻过袋底,摸到饼屑,骂亲兵倒比自己还有空,不去抢那一锅稀饭,竟学会到外头下馆子。
孟石站着,没辩。问到芦湾,他仍只认自己见过几个人,没进去数。队正要他写个名,他握起笔,在木片上蘸出两团粗墨,好不容易将“石”写端正。对方嫌他磨蹭,夺笔替他添了姓,叫他按指。孟石右掌旧伤旁沾了墨,在衣摆蹭过,半天没蹭尽。
出了帐,陶平倚在草车旁看他。他问刚才为什么不说那袋饼送给谁了。孟石抬头,陶平接着道:“不说也好。我不是来替你记第二份供词的。”他手里有几块刚削平的木片,都在右上角切着不同的缺口。
孟石记得他昨夜拒绝替自己写那封假太平信,想问的事一时更难出口。陶平将木片拢好,叫他帮着提灯。北河草行的伙计已把重车送到营外,草夫往上垛料,一捆接一捆,远看像一间没有墙的房子。
伙计追问明早谁押。草夫说名字还没定,役钱仍照旧,到南驿收齐草才结。他抱怨上次驿里挑剔料湿,扣掉一半驾费,弄得临时招来的两个脚夫堵在自家门前。陶平头也不抬,说签多少收多少,担子落在押兵,别又回来求他改数。
“我去。”孟石说。
陶平笔停了一下,草夫却先笑了:“你认得南驿?”
孟石说自己今日看过石梁,也问清了南坡的路,进镇前向西的驿棚,门外有一株秃槐。草夫听见槐树,知道他至少不是闭着眼领差,便去叫邱弼。陶平将灯往高处提了一点,照着孟石的脸。
“谁替你赶?”他问。
“河边一个老役夫。”
“他认两头骡子?”
孟石停了停,说以前赶过大车。陶平没有立刻落笔,走到车前,问牵牲口的伙计,一人驾这车是否够。伙计嫌他多问,说草不重,路稳便够,陷了轮得押兵自己下来推,别指望老役夫的骨头。
邱弼过来时,孟石已替草夫捆好一侧的绳。邱弼看见他袖口的墨渍,问供词补了没有。他答补过,邱弼便向队正望一眼。队正挥手,说来来回回只那些话,问不出更多了,明日进旧营自然知道。
孟石的手在绳上慢慢收紧。邱弼却只叫他放开,草捆得再紧,南驿还是会挑里面潮不潮。“既然要近前做事,总得有一趟拿得出手。明晨你去,午前交齐。晚点名时连牌带车还回来。”
“驾车的役夫我自己找。”孟石道。
“依旧规。添一个役数,不添一份粮。驿里给他多少工钱,你们自说。”邱弼拿过陶平写的木牌看了看,“若跑了,少了草,问你。别回来又说是一个不认得的河边老头。”
他走后,陶平仍拿着牌,没交出来。孟石以为他要问梁五,身体不自觉地向车后退。陶平却指了指牌上的数,先教他认车一乘、骡二匹,再把午前两个字念给他听,让他从头复述。
“我认得。”孟石说。
“你方才把二看成三。”陶平道。
孟石不再争,把每一行读过。念到押人,自己的名字在灯下十分端正,他看了许久。原来那两个字不用挤在赏册里也可以这样好看;可明日若问车去了哪里,先被翻出的仍是这两个字。
他问陶平,能不能多给一块空牌,说万一浸水,印迹不清。陶平的脸立刻沉下去,将剩下的木片收进腰囊:“真糊了,连车回关上等核。空牌不出我手。”孟石忙说只是怕耽搁,陶平却让他把刚领的那块也拿出来,翻到背面给他看。
牌背印了半道缺口,是要同册中留的一片对合的。孟石原想过,倘若过一次河还不够,兴许还能再说一回车坏。陶平仿佛将他没问的话也堵住了,却不知底下藏着什么。他只是不肯为旁人的方便替自己惹下重罪。
“别叫役夫用手去擦。”陶平说,“送到南驿,收草的看完在背面签,回来归我。你若自己把缺口磕坏,连我也帮不了。”
孟石把牌收好,去马棚向邵辛借一只可扣在车前的水罐。邵辛先问给人喝还是给马喝。他说都得有,邵辛让他自己刷净罐底,说喝完水拿草浆糊罐子,回头病的也是牲口。孟石蹲在槽边,用半片硬草擦掉旧垢,洗得袖子全湿。
草夫提着一盏小油灯来找他,说灯和火绳放在车前,都是旧物,摔了别推说没领过。孟石说天亮便走,为何还领灯。草夫便指着他手里的水罐笑,说总算认得路,也还没押过一次车;早上要查骡蹄,夜里若坏在路上,还能等太阳照着修么。
他随草夫回到车边,把灯放好,又在对方催促下亲自看过两只轮。车轴处有块积得很厚的泥,草夫用木片拨开,底下没裂。孟石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想着守关的人,却没想过一只坏轮就能让所有人停在大路中央。他蹲得久了,右掌撑地,旧伤牵痛,赶紧改用左手。
两头骡子在营东装料场留到明晨,车在场边等押兵来领。孟石问能不能早些出,草夫说只要自己点清,少一束都记他头上。随后又让他试着握一回长缰,告诉他牲口认车槽不认人的袖记,别自以为新升了差,走到哪里都只须喝一声。孟石试着牵,骡子只是偏了偏耳,并不迈步。
他终于把缰交还。草夫嫌他笨,倒没有再拦他领差,只说务必招个真赶过车的人。孟石看着两头安静咀嚼的牲口,想到梁五肿得发亮的左脚,忍不住问坐在前头赶车,需不需要时时下地推。草夫说大路干了些,东边低洼处却还有泥,别往那边绕。
回到马棚继续刷罐时,邵辛拎来一副旧军鞍,扔在草墩上。鞍侧的皮垫裂开了,但骨架结实。孟石问为什么拿这个,邵辛抬抬下巴:“你那带子急接的,这几日又磨松了。缺新皮,收紧也经不起趟跑。明早押车先换这副,别半路摔着马。”
孟石伸手摸过鞍带,想起叔父在家门前用膝盖抵住旧皮,一针一针地拉。邵辛以为他舍不得,嗤道:“借军鞍,回来交还,没要你的。你那副包进车前,到了驿里找人替你看。”
夜深以后,孟石带着新洗的水囊回芦湾。孩子都还醒着,见他一来便往门边聚,梁五一个个赶回席上,最后自己走出来。孟石把真牌递过去,借墙后一点火看。他读得比刚才慢,读到自己的名字,不等老人问,先道这牌只能押草,人被看出来,他遮不住。
梁五将木牌翻过来,摸过背面的缺口,沉默许久,才问赶车的工钱在哪里领。孟石说南驿签收才结,可车不能去南驿;他手里没有钱,这趟也不会有工钱拿。老人将牌还给他,说方才若只说过桥会有人给钱,自己就不会上车。
“那你肯么?”孟石问。
梁五没答,先叫阿葭来,告诉她明晨或许能用一辆车带大家过河,也会被掀草,会挨搜。阿葭听完,只问梁五是不是也坐在同一辆车上。老人说自己在前头赶,不会先走。她这才转身,把睡得迷糊的木头推醒。
孟石将牌贴身放好,听见墙里一片低低的声音。有个孩子说不坐,有个说不能留碗,梁五一声声答,没有替他们将害怕也答成愿意。孟石本想再催一句时辰,最后走到墙外,替他们把压在夜露里的那张芦席提起来。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杜甫《后出塞五首》及本站原短篇《军旗下的空名字》扩写。人物、地名与纪年均为架空,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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