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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战争与少年成长长篇

不能偷的旗

酷无极 · AI创作 · 2565 字 · 约 7 分钟

梁五陪孟石走到芦湾西边的土埂,左腿已肿得踩不平。孟石几次想扶,他只把杆子向外挪了一点,示意别碰。他今日还得回来,夜里也不知能不能睡,不能现在便让别人以为他一步也走不得。

“若有一面营里的旗呢?”孟石问。

梁五先以为他在说谁家的队伍从此路过,等明白,停下来,隔着芦叶看了他一眼。年轻人还在认真盘算,旗杆如何从校场后面拔出,夜里谁换岗,只要旗先到了桥上,便可以说身后全是跟军转移的家口。

“谁的旗?”梁五问。

“邱百夫长的。”

“带的是哪个队?押谁的家口?调令呢?”

孟石说可以趁他们还来不及细问。梁五用杆子压倒脚边一丛枯苇,露出河市旁新竖的关牌。上头墨迹被水浸散,几个大字却还清楚。他叫孟石自己念,年轻人念得磕绊,只认出旗号与军物,末尾有擅行两个字。

“一面旗要十几个人跟着才像一面旗。你扛一根杆子,领十三个矮娃娃,像谁家的兵?”梁五道,“他们不先杀你,也会把桥门先关了,再去问营里。你要那边回答什么?”

孟石的脸慢慢红起来,手仍握在杆影下面,像旗真在那里,刚被人夺走。他问梁五以前是不是带过旗。梁五没有答,过了一会儿才道,自己当年回村也只拿着一张旧凭照,走了七日,才知道纸上写许归的地方早没了。

梁五不再说旧事。他不喜欢年轻人每次问他过去,都摆出一副事情终于可以从头讲明的神情。空村里没有值得教人的整齐道理,他也不是想透了才活到今天。他只是还认得过一座桥要挨哪几句问,不至于让一个娃娃把别的娃娃全押上去。

两人沿大路向西。梁五将脸上的旧烙印偏向里,用破帽檐挡着;孟石换到外侧走,恰好遮掉路人投来的目光。他没道谢。走到半程,梁五让他先去,看今日南驿的车怎么过,再回到卖绳的摊口找自己。

孟石不肯把他独留在路边。梁五便坐下,自己掏出裹腿重新扎。等年轻人蹲过来,他说:“你站在这儿,我就是给亲兵带路的。你走远些,我只是在等脚歇好。”孟石终于去了,走到石梁北关,还回了一次头。

梁五坐在低处,看见一辆运麻的车被拦下。赶车人笑着递东西,守卒不接,要他把席掀开。车上躺着一个老太太,起不来,儿子在旁替她答话。说了好一会儿,守卒又喊南头的人过来看,最后连垫在她身下的旧被也翻了。

他把腿扎得更紧些。若连一张旧被都不放心,十三个孩子藏在什么底下便能不被找着?可若不走,明日下午又该将他们交给谁。梁五低头,见自己方才绕裹腿的手也在抖,便将余下半截布塞进鞋边,不再反复打结。

卖绳的摊主问他是不是旧年在河湾做过役的梁老五。他抬头,迟了片刻才说是。摊主把一卷粗绳踢到里头,让他别坐水坑边,说今年南岸那段坡又冲了,石梁南端还盖着临时的木桥板,重车过时都要卸一半货。

“草车也卸?”梁五问。

“草哪有石头沉。”摊主说,“两头骡子,车底大,压得住就过去。前日一车草在桥口卡了,白忙半天,真要卸,得卸到月亮出来。”

梁五听见前方一阵吆喝,正有一辆草车自北关放出,过桥中央,到了南端又慢下来。南头的守卒沿车走了一周,拿长东西挑了几下,便让它下坡。他看不清挑在何处,只见草叶落下来,粘在水边的石条上。

孟石回来时,脸上沾着一片草末。他说北头验牌,对照押运人的姓名,另数车与牲口;南头看货,驿棚收了草,还得在牌背留下记号。若到了午时没有签收,北关便要报营里查人。他说得很快,像背刚被先生教过的一段话。

梁五问,不签收还能回来么。孟石道,能解释是驿棚拒收或车坏,得连车带草一道带回来,原牌交还,不许留在身上。他说到这里停住,显然想见了一条可以利用的缝,又还没想好要把谁放进去。

绳摊旁有个小孩正往水边跑,母亲在车后叫,越叫他越跑。梁五伸杆挡了一下,让孩子停在石阶上。女人追来,先将孩子抱住,再望见他的侧脸,手臂忽然紧起来。她道了谢,声音却不大肯从喉咙里出来,抱起孩子便走。

孟石看着女人的背影,低声说草灰能遮住。梁五摸了摸脸,指腹经过那道凹凸的旧痕:“隔远能。近了不行。”他将帽檐又压低一点,问孟石真让人掀帽子时,谁来答。年轻人说自己答,老人便问答错了能不能把孩子从草里再放回芦湾。孟石不再接话。

一辆收空筐的重车从他们面前过去,梁五起身让路,顺着车走了几步,看车底到地面能有多高。原来大些的草车比他想的宽,前头还留一块放水罐的货格。他问摊主哪行有这样的车,得到的答复正是孟石营里用的北河草行。梁五将这个名字说给孟石,却不许他现在便过去招人。他得先回去问,十三个孩子肯不肯真躺在一张草席底下。

摊主抖开一束新麻,挡住二人的视线。梁五装作挑绳,等人转过身,才问明早他营里是否也要出草车。孟石说是,今早已经点过,两头骡子的重车,午前送南驿。梁五看着年轻人右袖那块布,问押车人定了没有。

“还没告诉我。”孟石道,“我可以去领。”

“领了以后呢?”

“过桥。”

梁五没有笑他这句空话。他认得孩子等人回来时的眼神,年轻人此刻也一样,盼着有人将后半截路接完。他把话说得很慢:牌只能送一车草,不会准十三个小口平空添上去;草出了营才有机会动,装完人更不能遇见另一个认得真车数的军官。若过桥后有人喊停,车该去哪里,人又该去哪里。

孟石把目光投向南岸。那边一列鱼棚低贴在坡脚,棚顶压着旧石。梁五告诉他,早年运芦席时在那里歇过,两头骡子的车能沿南坡向东走,先到鱼棚,再往镇子。河里不是遍处都深,往下游两里有泥滩,可也不是能让十三个人趟过的浅水。

“你认得那边船户?”孟石问。

“昨日下午问过裘大,船在,他不肯带孩子。”梁五说,“他怕查,家里也有两个小的。常絮到了那边会再替我们看。不要先把谁算成肯帮忙的。”

日头已斜,草车边的人正在收拾落草。外头那层被雨打过,湿得发黑,拆开一把,里头却还有干黄的草心。孟石走过去帮着拢,换得一只装残草的旧袋。梁五没有让他多拿,够铺一层便收住,省得守卒觉得他专为草而来。

回程时,孟石卸下弓给梁五看,说若有人追,可以拖一阵。梁五摸到箭囊里歪折的羽毛,数出三支尚能用的。孟石急着解释自己练过,能射中半人高的木靶。老人将弓还他,让他背好,不再叫路人看见。

到了芦湾,阿葭正领孩子把席晒到土墙上。她听见脚步,先看二人身后有无常絮,再问今夜是不是要走。梁五说还没定,先把饼吃了,把水罐试好。孟石在旁张了张口,终于没有抢着许一个天亮前就能过河的保证。

他转身回营。梁五独自解开裹腿,布下已经压出一道红痕。阿葭蹲来替他捏脚,他摆手不肯,女孩便坐到对面,硬是把小篾留下的半块饼推给他。梁五拿起饼,嚼了许久,才发现自己的牙齿也一直在轻轻碰响。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杜甫《后出塞五首》及本站原短篇《军旗下的空名字》扩写。人物、地名与纪年均为架空,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本书目录 · 38 章
  1. 红绳里的赏钱
  2. 右脚上的结
  3. 一匹白额马
  4. 门口的白布
  5. 借来的新袍
  6. 夜饭不添人
  7. 芦湾晒寒衣
  8. 十斤粮的价
  9. 桌上的一段红
  10. 不肯喊叔的人
  11. 草灰盖不住
  12. 没有送到的信
  13. 马槽边的刑杖
  14. 半袋粗饼
  15. 不能偷的旗
  16. 押草的空额
  17. 一张芦席
  18. 旧鞍卸下时
  19. 石梁日初白
  20. 叉尖落处
  21. 三支箭
  22. 下游一声喊
  23. 药烟不到旗边
  24. 谁来关这扇门
  25. 送粮的人来了
  26. 旗后的人
  27. 旧册不能当饭
  28. 河边洗衣声
  29. 用过的凭牌
  30. 桥板上的箭痕
  31. 离镇前一碗汤
  32. 不写功名
  33. 山口风来
  34. 霜落小满家
  35. 冬草不识名
  36. 新麻出水
  37. 鞍带还在
  38. 河那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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