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战争与少年成长长篇
十斤粮的价
酷无极 · AI创作 · 2476 字 · 约 7 分钟
梁五醒来先摸到一只脚。脚搭在他肚腹上,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他捧着那脚,摸了一遍脚趾,才想起这是来喜,昨夜睡着滚进了他的草席。孩子做梦时会找娘,不管碰着的是手是脚都搂住,天亮一睁眼,反倒不肯认自己叫过。
衣绳上的蓝褂还没干。他将近火的一面翻到外头,听见阿灯咳。阿葭坐起身,眼睛尚未睁开,手已伸进被里摸额头。梁五叫她再睡,她先点头,过一会儿却仍撑着坐起来,将阿灯枕高一点。
“你昨日也没睡。”她说。
“老的睡得少。”
阿葭不信,低头掐自己臂上的一只跳蚤。梁五假装没有看见。他年轻时也这样搪塞过自己的孩子,以为小的只要有东西吃,就不会问大人为什么一夜叹几次气。如今身边挤了这样多的孩子,问他的是同样的话,他能答的却更少了。
锅里还剩昨晚一点菜水。平生摸出藏在砖缝里的半块饼,说给阿灯,木头却忽然夺过来,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平生推他,他不肯吐,硬着脖子咽下去,噎得直打嗝。梁五攥住他的胳膊,刚要骂,摸到衣袖里一根突出的骨,手慢慢松了。
“你要吃,先说。”
木头把脸别开:“说了,便说小的先吃。”
这话梁五的确说过。第一天找着他们,他将剩的粥都给了阿灯和来喜,让木头守半宿火。那时觉得十三岁总比五岁耐得饿,后来便一回回如此。木头见他不说,更气,用脚踢倒旁边一块空砖,钻到墙后去了。
杏娘要去找,被阿葭拉住,说给他一点时辰。梁五也想站起,左脚落地便像踩在针上。他把裤腿拉开,昨夜站久了,膝下肿得发亮。石芽看见,伸手要摸,他慌忙盖住,说别乱动,先去同桃儿拾干枝,不能走过歪柳。
人一散开,木头却从墙后露出头:“今天我往上游去。”
“找谁?”
“我妹。你不是说她也许跟别人走了?”
梁五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最初木头问,为什么只找着杏娘,另一个小的呢,他被问得没法,只说大路上也许有人带着,盼能让男孩先活过那一晚。他如今指着河流上游,却找不到一句能将那一点盼头收回来的话。
“你自己去,天黑怎么回来?”
“不会黑。太阳在那里,我就朝那里走。”
他把方位指反了。梁五叫他坐下,慢慢告诉他河道弯着,往上游走也会先向东。木头不愿听,说那总比一直在这儿等好。他说完,手指抠着墙上的湿灰,指甲里尽是白渣,却迟迟没真的走。梁五将剩下一半饼放到墙脚,背过身,让他不必为了吃这一口再向谁低头。
芦苇外有响动。梁五抓起杆,站得急,膝里一阵抽痛;转过身才看见是个抱笸箩的女人,头发燎短半边,鞋尖沾满河泥。他还没来得及叫名字,阿葭先扑过去,扑到一半又停住,像怕认错了,慢慢摸了摸女人的袖。
“常姨?”
常絮喉头动了两下,把笸箩往地上一放,接住她。她们没有哭出声,只有阿葭的肩抖得厉害。常絮一只手按着她后颈,另一只手伸出来,将靠过来的小篾也拉进怀里。小篾抱不住两个人,绕到旁边去,死死攥住她的裙角。
常絮说自己每日沿河找,今日在一条废渠另一边见到那点烟,绕过渠口浅水才看清是旧营。她问梁五为什么不早回村叫她,他说有人盯着自己,哪敢再往回,怕一去把孩子也带出来。她听完没再责怪,先挨个摸孩子的头,摸到木头时,被他偏脸躲开。
“你看见我妹了?”木头问。
常絮摇头。他抽回衣袖,掉头去添柴。常絮的手落在半空,很久才放下。梁五知道她也在找人,问常纤有没有信。她将笸箩中的小坛往里推,摇一次头便不说了。梁五于是也不再拿“兴许”这两个字去填。
孟石来时,常絮正在替来喜缝褂子,认出他便停了针。孟石没有骑马,手中拿着一只小布袋,进来先将袋放在倒木上,仍站在昨晚的位置,说是自己今晨分的干粮。袋里一块粗饼,还有一点炒粟,不要钱,也没有哪个上头要来记名字。
阿葭最先将袋推回去。小篾盯着饼,嘴巴无声地动了动,看她不肯,便也转过脸。孟石说粮没有沾过别的,今晨才领,声音急了些。木头一下站起来,捡起昨晚那块石头,问他想让谁说好话。梁五喝他放下,孟石却先退了一步。
“我没要好话。”孟石说。
“那你进来做什么?”
孟石不答,只看梁五。他的右掌重新缠过,布上透着一点黄,想用那只手将布袋提走,提了一半又停住。梁五看见小篾在捏自己的衣摆,捏到衣摆一小块湿透,也没再朝饼看第二眼。他心里忽然很累,这一屋人守着一袋能吃的东西,竟都在等他先说一句。
他伸手拿起饼。阿葭睁大眼,像是被他背叛了。梁五没有看她,先把饼掰碎,泡进热水,叫平生拿勺,将稠的给阿灯,小的各一口。阿葭不肯接,他将碗放到她面前,说不想吃可以留着,阿灯要吃,不能替他推回去。
常絮把针插进布里,起身端了一碗。她没有递给孟石,只尝了水温,再给桃儿吹凉。梁五这才把布袋推向木头,说你有一份,不必抢。木头没动,过了片刻,等众人移开眼,才伸手抓起袋底那一小撮炒粟,放进自己口袋。
孟石一直站着,仿佛只等有人说一句,那么你便可以进来坐了。梁五没有说。他还不知道这个兵下回会带什么,也不知道昨晚那匹白额马是否已被别人留意。孟石终于退到芦苇旁,说午后有差,不好久待,问还有什么能做。
梁五让他问清楚自己的钱。他说这话时,也觉得不近人情;可这个年轻人若只从自己嘴里省下一块饼便满足,明日便仍能照常去领别人的命换的奖。他不指望他立即如何,至少不要来问一个连米都不够的人,自己该信谁。
孟石点点头,没有再保证。走前他看向常絮,问她是否认得南岸桥西镇的人。常絮说以前给柳家作坊缝过冬衣,若柳三娘还在,也许能探问常纤。她的语气里并无替任何人求去处的意思;梁五听见“三娘”二字,却想起很久以前在渡口见过的麻布棚。
“她还收活么?”梁五问。
常絮皱眉:“我又没过河。”
他这才知自己问得太急,仿佛十三张嘴只要一问便能在河那头安稳下来。孟石听见过河,也朝西边看了一眼,张口像要说什么,常絮已拿起针,明明白白地说,她自己要先找妹妹,不替哪个营、哪个人作担保。孟石应了一声,沿来路走了。
等脚步远去,阿葭将尚温的一点饼水放到梁五手边。碗里只剩碎渣,她留得十分用心,没添更多水。梁五端起来,咽第一口时,木头也从墙边走近,低声问明日可不可以陪他往上游走一里,不要一直说以后。
梁五扶住膝,试着伸直,痛还在那里。他没有再说老的都能忍,也没说路上一定有人,只告诉男孩,明早若腿松一点,便到斜柳外看一看,走不了就说走不了。木头听清,点了一下头,蹲下将倒了的砖重新摆到锅底。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杜甫《后出塞五首》及本站原短篇《军旗下的空名字》扩写。人物、地名与纪年均为架空,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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